情 迷 黑 森 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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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缺了一角的圆月,贴着树顶,冷冷地滑行。山巅上,黑魔堡越来越近,月光下,它仿佛一只阴险的猛兽,做势欲扑。
  凛冽的寒风,呼啸着摇撼古堡前的吊桥,发出“吱吱咯咯”的痛苦呻吟。一两片腐朽的木板,被风掀起,无声地坠落万丈深渊。
  他站定在吊桥前,仰天长啸,不远处的深山里,此起彼伏都是狼群阴森的回应。他一步跨上吊桥,任由身体在狂风中摇摆。
  一脚踏空,腐烂的木刺扎进了他的肌肤。这一次,他没有吭声,艰难地拔出小腿,在清冽的月光中,他的血液开始沸腾,坚实的肌肉涨破了衣裳。
  他在变身。英俊的脸庞被狼吻替代,雪白的皮肤丛生出密密的黑毛,温情的双目充斥着怒火般的红芒。为了他的“小红帽”克里斯汀,他只有战斗,尽管他知道,他也许敌不过强大的吸血鬼。
  黑黢黢的古堡近在咫尺,高大厚重的木门虚掩,廊檐上的怪兽滴水嘴冷冷地俯瞰着脚下。冷风搅动着古堡的空气,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味。他抽了抽鼻子,紧握双拳,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刺耳的爆裂声响起,古堡门“哐当”一声砸向大厅里的黑暗,只留下四道惨白的爪痕。
  巨大空旷的厅堂静悄悄的,暗影中看不清墙上的巨幅油画,落满灰尘的木梯两边,是两尊吸血鬼的大理石雕像,红宝石镶嵌的双眼,熠熠生辉。有扑楞翅膀的声音,很微小,扇起蝙蝠特有的骚臭。
  来了。他知道,邪恶的蝙蝠就是吸血鬼的化身。他竖起尖峭的双耳,全身肌肉紧绷到戒备状态。巨大蝙蝠飞过的地方,昏黄的烛火熊熊燃烧,照亮了遍布蛛网的大厅,满目疮痍。
  阴森森的笑声透着讥诮,两只蝙蝠高频率扇动着巨大的肉翅,停留在楼梯平台上空。瞬息,两个黑衣黑袍的瘦削身影,代替了蝙蝠毛茸茸的身体,缓缓降落在平台上,没有一丝声响。阴鸷的四道目光齐齐射向大厅中间的沃尔夫,带着死亡微笑的唇边,露出四颗森白尖利的犬牙。
  “吸血鬼,交出克里斯汀。”沃尔夫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坚定的威严。有一股气味,从两个吸血鬼身上飘过来,不断刺激着他灵敏的嗅觉。那是人血的味道,甜甜的,诱惑着他的野性。
  两个吸血鬼优雅地对视一眼,同时发出阴恻恻的大笑。阴险的鹰钩鼻和血红的双眼中,却不带一丝笑意。更加浓烈的血腥味,随着他们身体的颤动,散发出来,其间夹杂着一抹几不可闻的馨香。
  那是克里斯汀的香味。沃尔夫太熟悉了,他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觉得他可能来晚了,克里斯汀已经成为了吸血鬼们的盘中餐。他近乎呜咽地哀号,热血膨胀着他的血管。

 

  四

  “噢!我亲爱的亨利,我们的小狼人发火了。”左边的吸血鬼一连串讪笑。
  “克里斯汀在哪儿?你们这两个吸血鬼,到底把她怎么样了?”沃尔夫怒火中烧,喉间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
  “啧啧啧啧……”被称作亨利的吸血鬼咂嘴摇头,“沃尔夫,你太没礼貌了,你应该称莱昂公爵和我--亨利男爵--为阁下。”
  “我再说一次,交出克里斯汀。”沃尔夫暴怒地冲上楼梯,直达平台,挥爪朝两个吸血鬼抓了过去。
  两个吸血鬼轻松地躲开了沃尔夫的袭击,飘逸地高悬在半空。亨利男爵华丽地向莱昂公爵行了个屈膝礼:“我尊敬的公爵阁下,就把这个可爱的小狼人交给我吧。”话音未落,他已飘然而至,尖锐的黑指甲在沃尔夫的颈上划出几道血痕。
  “不,住手!”一个美妙的声音从天而降,白色俏丽的身影掠过,将受伤的沃尔夫托起,缓缓降落在楼下大厅。
  “克里斯汀,回来!”莱昂公爵的声音透着冷峻的威慑力。
  “莱昂,你知道的,我爱他。”克里斯汀声音不高,却很坚定。
  “克里斯汀,你……”沃尔夫仰视克里斯汀,眼里充溢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是的,沃尔夫,莱昂是我哥哥,我也是一个吸血鬼。”她凄然一笑,露出两颗尖利的犬牙,“对不起,我向你隐瞒了我的身份。不过,我是真的爱你。当你不顾一切从狼群的攻击中救出村里的斯蒂夫老爹,当你变成狼人之后连羊儿也不忍伤害,我就知道,你是个善良的男孩。我……”说到这儿,她早已潸然泪下。
  “克里斯汀……”身上的伤口在迅速愈合,心上的伤痛却愈见沉重,沃尔夫满眼迷茫。
  “克里斯汀,别忘了,你可是我的未婚妻。”亨利男爵一举手一投足,尽显高贵风度。他走到克里斯汀面前,轻轻擒住了她雪白细弱的手腕。
  “放开我,亨利,我从来就没答应过你什么。”克里斯汀在亨利男爵拉扯下奋力挣扎,朦胧的泪眼望向刚从地上爬起来,站在一旁的沃尔夫。沃尔夫仿佛并未看到她求助的眼神,自顾自发呆。
  正当此时,一条黑影踏着月光走进黑魔堡,手里的猎枪反射着银辉:“都别动,吸血鬼们,我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宣布--你们的末日到了。”
  “吸血鬼猎人?!”亨利在黑洞洞的枪口下第一时间醒悟,在银子弹激射的瞬间,他拉过克里斯汀,挡在身前。
  一切都发生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间。眼见无法拯救自己的心爱的人儿,沃尔夫飞扑过去,用坚实的胸膛迎向呼啸的银子弹。肌肉的裂响在耳畔轰鸣,却掩盖不住克里斯汀撕心裂肺的哭喊。
  灼热的疼痛中,沃尔夫高大的身躯倒进了克里斯汀张开的怀抱。亨利化成一只巨大的蝙蝠,掠过吸血鬼猎人的头顶,冲出黑魔堡。
  当吸血鬼猎人再次举枪,双眼燃烧着怒火的莱昂已悄然俯冲到他面前。吸血鬼猎人最后的记忆,是一双血红的眼睛和两颗闪着寒光的犬齿。他身首异处,一腔鲜血喷薄而出。惯性令得他无头的身躯急转一百八十度,抽搐的食指扣动了扳机。
  第二颗银子弹带着尖利的啸声,飞出黑魔堡的大门,追上了朝月亮飞去的亨利男爵。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亨利男爵的身体,在冷冽的月光中爆裂成一蓬灰烬,刹那被寒风扫得无影无踪。
  莱昂舔食着喷在脸上的鲜血,转身已不见了克里斯汀和沃尔夫。
  月夜,黑森林。
  悲痛万状的克里斯汀,裙裾飘飘,抱着沃尔夫逐渐变回人形的身体,漫无目的在半空滑行。怀中的沃尔夫双目紧闭,面色苍白,胸膛上的血洞汩汩流淌着鲜血。
  飞累了,她缓缓降落在黑森林边,将他羸弱的身躯轻放在湖畔的草地上。掬起一捧清泉,她用它滋润他干涸的双唇。
  他睁开双眼,虚弱却满含柔情注视着月光下仙子般的女孩。泪水,已沾湿了她的衣襟。谁也没有说话,此时,语言仿佛变得不再重要。她温柔地将他受伤的身体揽进怀中,冰冷的红唇与滚烫的泪珠一道印上了他的脸颊。
  月影西斜,晨曦渐露。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粉红的舌尖在上唇滑过,她微微张开嘴,寸许长的犬齿,慢慢接近了他颈间微弱跳动的大动脉。
  “克里斯汀,不要。”他无力地转动着头颅,失神的双眼捕捉住她悲伤的目光。
  “沃尔夫,只有这样才能救你。”她嘤嘤哭泣,哀伤乞求。
  “不,亲爱的克里斯汀,我早已厌倦了当一只怪物。”他抬起绵软的手臂,轻抚她柔顺的长发,“你是个善良的吸血鬼,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
  “可是,沃尔夫,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去。”她趴在他胸膛上,哭得更大声了。
  “吸血鬼也好,狼人也好,只有真正的死亡才能让我们解脱。”他的声音越来越无力,“求求你,克里斯汀……噢,天快亮了,你受不了早晨的阳光,快回去吧。”
  “不不不不……沃尔夫,好几个世纪了,你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深爱的人。如果你走了,剩下我一个人,我不知道该怎样度过那无尽的漫漫长夜。”她紧紧抱着他开始冷却的身体,泪眼坚定地迎向了绚烂的朝霞,美丽的面容安详淡定。

 

  五

  最后一丝气息掠过沃尔夫的咽喉,宛若一声叹息。
  朝霞散尽,万丈阳光利剑般穿透云层,投射到克里斯汀的身体上。在克里斯汀凄惶的惨叫声中,她的身躯和他的尸体,一同分解,金光闪闪的灰烬在阳光中舞蹈。旋转纷飞,幻化成无数扇动透明翅翼的小精灵,欢快地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飞翔雀跃。
  清晨的黑魔堡,矗立在山巅未散尽的薄雾中,森然注视着黑森林的一切。在它幽暗潮湿的地下室,一口古老的黑色棺材中,响起一声黯然长叹……

(作者:嫣 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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