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63岁的你(张娇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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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63岁的你

  北京市铁路第二中学  张娇阳

  从我上幼儿园开始,穿着你给我织的毛坎肩在小朋友们中间疯跑,一身汗,一身泥。坐在你自行车后座的我总是穿着你从廉价市场买来的衣服,花花绿绿的布上面印着奇怪的卡通人物。
  爸妈周五来接我回家,周日再把我送过来。周六的晚上,我做噩梦,睁开眼睛发现身边不是你,总是哭着要找你。后来,妈妈经常出差,幼儿园放学后,我见到爸爸之后又哭着喊着要找你。无奈之下,爸爸便把我送回了你家。我粘着你,腻着你。我们一起逛早市,我看着你包饺子,包包子。我坐在小板凳上听你和邻居大妈聊天,家长里短中我时不时地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也在一天天长大,直到幼儿园毕业,我该上小学了。没有回到城里的家,而是留在了你身边。零六年九月,我成为了一年级一班的一员。你每天骑车送我上学,早早的,把我送到学校。你每天都骑车接我下学,早早的,在校门外等着,站在最显眼的位置,生怕我找不到你,不管春夏秋冬,不管刮风下雨。
  零七年六月,你为我亲手戴上了红领巾。干燥褶皱的双手笨拙地在我胸前舞弄着红领巾。你说,你都忘了怎么系红领巾了,已经三十多年没有系过了。后来我当上了班长,班里大大小小的事我都揽过来,直到现在我还忘不掉我是怎样吃力地拿着比我还高一头的墩布,满头大汗地擦地的。忘不掉我是怎样拿着铲子独自一人在教室门口铲雪的。
  零九年,我换了班主任,是个个子很矮的数学老师,我清楚的记得,期末评选三好生的时候,她在全班同学面前批评我。落选了,我哭了。哭的不是落选,而是自尊。长这么大,我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颜面扫地。你找到数学老师。说,娇娇从进入小学开始,一直为班里做好事。就算她犯了错,你也不能在全班面前批评她。孩子再小,再不懂事,可还是有自尊心的。作为老师,你不能这样。从四年级开始,你为了我能上个好中学而费尽周折。你找到为我补习的西城区的老师。握着他的手说,一定要帮帮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特别不容易。转学  手续办下来后,老师找到我说,长大之后一定要孝敬您,您为了我转学的事,不知道付出了多少。
  你陪着我找到新学校,我参加入学考试,你和妈妈在校外等我好几个小时,夏天,天气那么热,蚊子那么多。它们在你的身上留下了红色的斑斑点点。如你所愿,我开始了第二段小学生活。六年级了,我感觉身边的一切不像原来了。而你却离开了,晚上我不再躺在你身旁了,一个人躺在单人床上,一个人坐地铁上学,拥挤的一号线里,地铁车窗上映着我的脸,一晃一晃的,一颤一颤的。我回到家里去看你,有一面大镜子,你站在我旁边。我看着镜子里的你,又看看镜子里的我。我已经比你还要高了,还记得三年级的时候,我的头刚刚顶到你的下巴。那时你说,娇娇你以后长得会比我还高。而现在,我站在你身后,用下巴颏顶住你的头顶。你对我说,你还记得以前我刚刚能顶住你下巴的时候。那时候我还是个扎小辫子的小姑娘呢。现在都长这么高了。
  也许是不常在一起了,你每次见到我,总是惯着我。你对我说,娇娇啊,你喜欢什么衣服,妈妈不给你买的,我给你买。娇娇啊,你想吃什么啊,下次来的时候我给你做。你可能不知道,每次我听到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像翻了五味瓶一样,特别难受。我不知道该不该接你的话说下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记得有一次你给我买了一件毛衣,红白相间。我特别喜欢。我问你这件衣服多少钱,你说,别问了,问了就生疏了。我穿着它回家的时候,妈妈问我衣服哪来的,我说是你给我买的。妈妈说,以后别让你老给我买衣服。你都退休了,工资拿的也不多,别再总为我付出了。
  我最近一次生病,是发烧。
  我头痛得不行,一个人躺在单人床上,望着天花板,什么也看不清。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眼泪从眼角中涌出,滑过脸颊。你来我家看我。坐在我床边问我,疼不疼?难受么?我眨眨眼。没有力气说话,也没有力气哭。只是望着你默默地流泪。你对我妈说,孩子放在你手里就是不行,都病成这样了,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哪有过这样的事?句句咄咄逼人。我望着你,能用来表达心情的还是只有眼泪。你留下来照顾我,我躺在床上看着你喂我吃饭。看着你在玻璃杯里插上吸管督促我喝水。半夜,我半梦半醒之间看见你为我掖被子。我觉得特别幸福,虽然生病,但还是特别幸福。好像回到了从前,我还是那个每天早上坐在单车后座上的小女孩,我还是那个在冬天夜晚挤进你被窝的小姑娘。你还是那个为我从廉价市场淘衣服的人,你还是那个为我剔出葡萄皮和葡萄籽的人。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可以一直生病,这样你就会一直留在我身边……  。
  你是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不管以后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用我的心裹着你,就像贝壳裹着珍珠一样。你是我妈妈的姐姐,也是我的大姨。是你让我认识到了这世上不仅有血浓于水的亲情,还有你我之间的感情。请你记住,你为我付出的一切仅仅是我以后要回报你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一……。
  谨以此文献给你,这个在我生命中留下深刻印记的人——大姨。

(作者:张娇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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