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洛陀的诱惑(唐舒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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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精神世界的探索中,对自然、对人性最初的探寻与回归,从未停止过。从桃花源到边城再到今天的布洛陀,回归自然、守望生命的主题如一条潺潺的小溪贯穿于中国文坛。美丽古老的村落、朴实善良的民风、纯洁无暇的爱情……在向我们娓娓道来的同时,也如一道震激山谷的回声,回响于时代的上空,深深震撼着我们的心灵的同时,也深深呼唤着繁华落寞背后的我们回归宁静自然。
  长篇小说《南方的神话》正是通过对自然、对人性这样一种单纯而专注的描写,向读者铺开了人类永恒的精神世界,对精神家园追寻的呐喊再次回旋于读者的脑海之中。
  “布洛陀”故事围绕的地方,广西壮族自治区一个神秘而美丽的山中村落。然又不仅仅是一个地名,在作者唐樱的笔下具有三重意蕴。其一,它直接所指的是壮族文化中神话人物的名字。“布洛陀”是壮语音译而来,意思是“山里的头人”、“山里的老人”、“无事不知晓的老人”。在壮族人眼中,布洛陀是管理人和自然的神,他开天地、定万物、规定一切生物的生存秩序,是位极具聪明才智和极富智慧的神。故事的女主人公——杨扬就是因为被这位神所吸引,才义无反顾地投奔到大山里来,并从中找到了自己内心的归属。其二,“布洛陀”又指的是以这位神话人物命名的山寨。这个山寨,如同世外桃源,仿佛被时代所抛弃,却又怡然独立于世界之外。它没有所谓的物质丰富和现代文明,但却有着最真实的纯粹自然,人性最初的东西在这里纯净地流淌着;它不像外面的城市环境污染、世风日下,仍然拥有迷人的自然风光和淳朴风土人情;它没有都市之中人与人之间的冷漠与隔阂,在这里人与人之间天然亲近,紧紧相依。布洛陀成为了历史精神财富的遗留,人类的精神文明被压缩成一角,保存在这个古老美丽的山寨里。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小说最终要表达的“布洛陀”,是指代自然的人性。正如作者通过杨扬在小说中表达的那样:真正的文化是符合人性的文化,回归自然的才是纯粹的人性。杨扬正是在神话人物布洛陀的牵引下,进入布洛陀山寨,从而寻找到了人类失落已久的人性之中最真最自然的美。
  寻找布洛陀是贯穿整部小说的主要线索。在小说中,女主人公杨扬自初一时就对布洛陀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大学毕业后,在布洛陀神秘力量的吸引下,不顾家人和男友的反对,选择了投身布洛陀山寨支教,从此她与布洛陀结下了不解之缘,也演绎了一段美丽动人的爱情,她也找到了最动人最自然的内心最透明的美丽。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小说不仅仅只有“布洛陀”这一线索,它还有另外一条重要线索,那就是“南方的神话”。小说中,雪神、酒神、山神、歌神、太阳神等十八位神贯穿始末,向人们娓娓传达一些善意的箴言,时刻提醒着人们要牢记人与自然、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法则。小说将空间坐标定位于南方,不仅是因为布洛陀属于南方村落,更重要是因为南方文化具有与北方文化不同的特殊性。北方属于麦菽文化,南方属于稻作文化。麦菽文化历来标榜儒学,儒家理想在于积极入世而达到的社稷钟鼎,注重人与社会的协调,强调社会伦理道德。稻作文化主导的南方,却以道家和道家的巫鬼文化著称。道家主张超然出世,志在山林,崇尚自然,注重人与自然的和谐。南北方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不同的生活态度,也可以说代表着乡村与城市的差异。在南方这片神秘的土地上,人们对自然充满着敬畏与瑰丽的想象,远古传统的南方神话使这里的文化带有似真似幻的特点。在文化坐标上选择南方,对饱含特色的“布洛陀”进行充分挖掘,进而创造了一个典型的神幻意象空间。杨扬的“寻找布洛陀”,便在这样一个神幻意象空间里展开了。
  读《南方的神话》,我们很容易联想到沈从文先生写的《边城》。两篇都大笔度描写了边远山村的自然风光和乡土民情,在城市与乡村的对照中都采取了肯定后者否定前者的态度。不同的是,《南方的神话》在主要着笔于塑造“布洛陀”的同时,更是通过杨扬的心理活动的描写,把对都市、对现代文明的不满直接表达了出来。布洛陀如一幅古典的山水画,欣赏这幅画作,我们看到了善良质朴的布洛陀人,奇异灵动的动植物,古朴淳厚的民俗,还有令人敬畏的神秘禁忌。布洛陀人不用说,不管是坚强勤劳的阿妈,纯真善良的阿云,忠厚又不乏浪漫的韦湘,为抗病救灾牺牲的阿强,还是每一位人情好客的男女老少,尽管他们个性鲜明,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心灵美。另外,布洛陀的动植物也与别处不同。山寨外面就是一块绵延的原始森林,寨子里也是处处郁郁葱葱,古木苍苍,四处都可以听到鸟儿的鸣叫,人与动物仿佛可以沟通和交流。在布洛陀,动植物富有人的灵性,它们也是人崇敬和尊敬的对象。再者,壮族的民族风俗更是各具特色又不失人文关怀:喝大碗酒迎接远来客人;男女之间唱即兴的山歌互表爱意、对死亡态度超脱,但又重视丧葬礼仪;婚嫁事宜等。在这里,还有被现代人讽刺为迷信的神秘禁忌,比如说布洛陀人相信,女人烧火时必须把柴尾先放入火炉中烧,不然就会难产,又比如说在山中受伤出血了不能说“血”字,因为那样会惹怒山神。他们对神与自然是敬畏的,对人是亲近的。而杨扬是从城市来到布洛陀支教的,她在与“布洛陀”的接触中,她会经常回想过去生活的城市,那是一个人情冷漠、污染严重、没有精神追求的灰色世界。可以说,对布洛陀“美”的直接描写,和对城市“丑”的心理对照,构成了城乡对照的主体。
  在这种城市与乡村的对照中,还存在一种“走入与走出”的模式。细致来讲,可以分为“走出——走入”、“走入——走出”和“走入——不再走出”三类。
  很显然,小说的男主人公韦湘是属于第一类“走出——走入”模式。在布洛陀土生土长的韦湘,是布洛陀里走出去的第一个大学生,在城市里面念了四年书之后还是毅然选择了回到大山里,做一名巡山员。对他而言,外面的世界是冷漠纷争,不值得留恋,森林和山寨沉默却安然,这才是他心安之处。在布洛陀的他是自由的,是飞翔的。和韦湘一样,走出了山寨,最终又走回来的还有寨里的也不乏其他年轻人,他们都最终选择了这片宁静而美丽的土地耕耘生命。布洛陀的生活是自然而美好的,但在物质上这无疑还是清苦而匮乏的。为了能给家里带来更多的经济收入,为了父母能多享一点清福,为了妻子能少做一点农活,为了儿女能多读几本书,山寨里很多年轻男人在每年年初就离开布洛陀去城市里打工挣钱,到了年末快过年了才回来和家人团聚。丈夫在外面辛苦,父母、妻子和儿女在家里守候也不免挂心和寂寞,其中有太多的无奈。偶然而降的一场天灾,却无意中给山寨带来了大家翘首以盼的团聚。这种团聚不再是年末到年初的短暂团聚,而是经历冰灾的重重险阻而艰难回到布洛陀的年轻人们决定留下来的永久的团聚。冰灾给山寨带来了强有力的破坏,但却使寨里的人们更团结,更珍惜,相亲相爱,也使这些在外务工的年轻人意识到亲情的重要性高于金钱和物质。这仿佛雪神的警告,又更像是雪神的恩赐。
  “走入——走出”模式,是通过杨扬的父母体现的。杨扬在布洛陀工作和生活了三年没有回家,三年后打算和韦湘一起回北方见父母,不料在动身的那天冰灾突然降临,回家的交通被冰雪截断。想到寨里有大量老人和小孩需要,杨扬和韦湘毅然从镇里赶回山里带领大家一起对抗冰灾。此时,杨扬父母却经受不住对女儿的思念,在交通有所改善之后立即来到南方来看杨扬。但最终,杨扬的父母又离开了布洛陀,他们似乎对女儿工作和生活了三年的地方并没有那么感兴趣,乡村生活平静美好令他们的女儿着迷,而他们却不为所动。他们早已被城市生活所异化,城市生活纸醉金迷,亲情却弱不禁风。所以,他们“走入”之后又“走出”,这是必然。虽然小说几乎没有直接去描写都市生活,但杨扬的父母却是“现代文明人”的缩影,他们的人生价值取向,代表着城市人的价值取向。“时间就是金钱”,“金钱就是一切”才是他们的信仰。他们在一步一步远离大自然的同时,也一步一步经历了信仰的没落和精神的崩塌,最终,他们失去了他们本该拥有的精神家园。
  不同于韦湘,也不同于杨扬父母,杨扬生于城市长于城市,又在城市读了四年大学,她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城市人,但却在主动“走入”布洛陀后,再也“没有走出去”。虽然从小就被“现代文明”的气氛所包围,但她并没有被城市蒙蔽了双眼,仍旧保持了人类最初始的那颗天真浪漫的心。这种初始的天真浪漫和大自然的气息相同,也和布洛陀人的质朴淳厚一致,因此杨扬进入布洛陀是那么自然,仿佛就注定这就是她的归属。在寻找“布洛陀”的过程中,杨扬爱上了这个宛如世外桃源的山寨,也爱上了“山寨之子”韦湘。在布洛陀这方净土上,杨扬处处发现的是美,是自然的人性。反观城市进行对比:城市人以为学了外语、数理化等就是有文化,却不知真正的文化是符合人性的文化;城市人使用高科技简化生活,却自觉不自觉地在不断地毁灭人类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城市人人情冷漠、互怀戒心,为了利益勾心斗角,把情与义踩在脚下;城市人没有自由,他们呼吸不到新鲜的空气,享用不到无污染的美食,感受不到人与人之间天然的亲近;城市人不相信神话,殊不知大自然本身就是一种神话。杨扬是城市人中的一个“异类”,工业文明没有扭曲她的心灵,她投奔了大自然,扎根在了布洛陀,找到了她的爱情,也寻到了她的精神家园。在杨扬身上,我们看到了“走入——不再走出”成为一种可能。或许我们能有所欣慰,也许这沉淀着人类文明的布洛陀里,有人类回归的希望。
  在故事中我们还发现了一个小故事,一个人上山砍柴,看到两个童子下棋。棋终时,发现柴斧柄已腐烂,回到村中,发现时间已过了几十年。这不仅是布洛陀人有的古情,这个故事我们很多非布洛陀人也听过。作者把这个小故事写入小说中,主观意图我们尚且不去揣测,但是客观上为城乡对照做了一个隐喻。砍柴人所遇的仙境似乎可以喻指布洛陀,在仙境中,人感受到的是精神上的愉悦,因为身处其中,才会觉得时间过得飞快。而山下的现实生活又似乎可以指代现代的城市生活,物质文明充溢,却失去了真正意义上的快乐,因此才会度日如年。
  在小说的最后,杨扬和父母达成了谅解,父母不再干涉杨扬留在布洛陀的决定,并且还接受了韦湘,杨扬也从父母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情。双方都各让了一步,似乎现代文明与布洛陀之间也有了一个握手言和。但是真的如此吗?答案是否定的。杨扬留在了布洛陀,我们看到了人类精神家园得到拯救的希望。但是杨扬父母最终的离开,却暗示着人类还是没有走出“时间就是金钱”的围困,他们依旧在文明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结局的设定,反应了作者的忧虑:寻找“布洛陀”不是一个消失的命题,人类还有希望找回它,但是,这无疑将是一个短期内不可能实现的愿望。我们只能说“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精神家园的重建,将是一个漫长而艰巨的过程……

(作者:唐舒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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