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刊30周年专辑]新媒体时代文学期刊的生存与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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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近三十年前,大约是在1984年的秋季,正值文坛兴盛红火的时期,我第一次参加文坛的盛会,就是在长沙。那是《小说月报》在长沙召开一个全国性的二十几家文学期刊的编审会。那时,我大学才毕业不久,刚进入文坛,混入其中是为来向著名的“文学湘军”约稿。那时候我怀抱着对文坛朝圣的心理,对湘军作家的崇敬之心,心情澎湃地享受着文学的盛事。其时,“湘军”作家凭借《将军吟》、《芙蓉镇》获首届茅盾文学奖的莫应丰、古华,还有因《在没有航标的河流上》迅速成名的叶蔚林,当时都是被多少家文学期刊编辑环绕和追踪着约稿的。像要组约到甚负盛名的韩少功、何立伟、残雪等等的稿,也都是多少编辑来长沙的目的。我因在《莽原》恰负责看湖南片儿的稿,几次来湘组稿或办笔会,甚至一次组稿还病在了长沙,由其时《芙蓉》的编辑蒋子丹安排,被湖南美术出版社一个副社长护送回郑。而对当年《创作》的前身《新创作》中的编辑,像贺梦凡、张新奇、田舒强,包括与他们齐名的骆晓戈等,以及当年因韩少功曾在工会刊物《主人翁》工作,那里的编辑们,也都是为我所耳熟能详并要拜见的对象。那时,长沙作为文学的重镇,被全国文坛所瞩目,频繁举事文学,我也正是在长沙,见证了文学以及纸媒文学期刊的繁盛。
  今次来长沙参加中部六省“新媒体时代文学期刊的生存与发展”论坛,置身新媒体时代,反观文坛的变化,世事异变之巨大,差不多可谓沧海桑田。文学期刊因先受经济大潮和商业社会的冲击,之后被多媒体、新媒体夹击,纸媒文学期刊的发展,已变得艰难困苦。那么,身处新兴的信息工业社会,面对迅猛生长的新媒体,纸媒文学期刊,究竟应该怎样应对生存的困境,以及还有着怎样的发展空间和前景,确实是很值得我们思索和探讨的问题。
  其一,技术的变革,带来人类思维方式、生活方式的颠覆性变化,是人类发展的一种必然,不以我们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这一点,是我们纸媒文学期刊在现今,必须要正视的问题。
  比如,假如我们追本溯源,文学文本作为最古老的语言媒介载体,曾被赋予一种神圣性,长久具有话语权的垄断地位。正像早期的诗人还被视为预言家一样。文学在早期的人类文明历史中,是被宗教般的顶礼膜拜着的。
  文学曾有的极致尊崇地位,最早受工业革命的冲击,就是因印刷术和造纸业的发展。比如当印刷业的铁架印刷机取代木制印刷机,造纸业由依赖布原料转向依靠木材原料,纸质书籍因可以通过机械设备大规模复制性地生产,文学的神秘性就已开始有所消减了。
  而在早期现代媒介时期,比如,报业的发展,以及因机械技术和电力技术的结合,使电影的产生,在后来,以至近年,电子媒体的迅速生长,像卫星、有线电视网落、互联网、手机等,都轻而易举取代了文学以及纸媒文学期刊的不少功能。所谓技术改变世界,随着工业技术的不断变革,尤其信息工业铺天盖地地介入当下人的生活,纸质文学期刊面临的逐渐被边缘化的尴尬之境,纸媒文学期刊的生存与发展困境,已是一个存在的基本事实,需要我们去面对和解决。
  其二,在新媒体时代,纸质文学期刊究竟还有怎样的生存与发展空间。
  这个话题,其实也是一个挺复杂的话题,很难简言之概括。
  首先,从文学的本质讲,文学是不会消亡的。文学毕竟是人类精神需求的产品。就像一个报业老总说的,报纸是不会死亡的,但会改变。亦即“死的是纸,活的是报。”这句话还获得了中国新闻奖。他是说,纸媒的传播形式会逐渐萎缩乃至消亡,报纸的灵魂--报道,以及报道体现出来的思想和观点,则会借新的载体来表达。而说到文学,也应该是如此的。
  其实,早在九十年代中期,纸媒文学期刊因生存和发展的困境,就曾在94、95、98年间,分别在广西、杭州、珠海等地,举办过几次全国省级纯文学期刊的关于生存与发展的研讨会,几次讨论的主题,都是相关生存与发展问题。因会上多有诉苦和抱怨,中间应还有几次要继续开的会,开不下去中断下来,后来又接续一次。但这么多年过去,文学期刊虽没再有可能出现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辉煌,却一直还在坚持着。对文学期刊市场的前景,已不像前些年那么悲观,并看到,随着经济的发展,大众的精神生活需求还是会增长,文学期刊应该有着自身的市场前景。
  但也认识到一个基本的现实,就是在新媒体时代,人们的精神生活肯定是多元化、多层面、多向度的,文学尤其纯文学的受众,将成为小众。一方面是,多元化的精神生活,以及新媒体的载体,已分流了文学期刊的不少受众;另一方面,假如文学期刊自身的功能不发生分离,比如转为文摘型的综合文化类刊物,或转为通俗文学,类似磨铁由南派三叔主编的《超好看》那样的刊物,纯文学期刊就不会是大众性的刊物。韩少功曾有一个观点:文学自古不赚钱,畅销书大部分是无关文学的。那么,当文学去魅,去政治、去新闻、去影视的功能,文学回归到它自身,传统意义上的文学受众,就越来越小众化。
  但文学也不必妄自菲薄,尤其在多元化的社会,并且在整个文化的生态系统中,文学也自有着它应该有的一个位置,并有着它的社会需求和读者受众。就像在九十年代末期,不少文学期刊纷纷改名改刊,如变身综合文化类刊物,或改换栏目,如设置向大文化靠拢的栏目,日后发现,改刊后,一方面既没能挽救纸媒衰落以及文学边缘化的命运,另一方面,也失去了文学刊物自身的特点,失去了文学的受众和文学阵地。
  那么,小众化的纸质文学期刊,在新媒体时代的位置,就是仍有着承载发展文学事业的责任。文学此时虽已由居整个文化链的显赫位置,退居于文化的基础性位置,文学仍有着文学自身的行业要求和规范。比如,语言的文学性要求,小说的叙述技巧要求等等。文学期刊则有着维护这种文学样式的责任。一是作为文学阵地,有着肩负培养更多文学新人的责任,给文学爱好者提供发挥文学创作才能的平台,并有着网络平台所不具备的行业高要求的准入机制,以利于文学写作者的更好成长。二是,纸质文学也会成为其它一些文学艺术样式的母体,比如,纸媒文学期刊发表的作品,被改编为电影、电视。文学期刊作为文学长河源头的一种存在样式,是不可以枯竭的。
  基于上述文学在整个文化中的基础性位置,文学期刊又有着公益性。比如,刊发不以盈利为目的的文学作品,像具有思想前沿的文学作品,具有实验性探索文学技巧的作品,以及对人类社会生存境况有着深度发掘和认识的文学作品等等。这些文学作品对社会的影响,不是即时的,而是潜移默化的、深远的。
  综上所述,纯文学的小众性、基础性、公益性,也将是纸质文学期刊在新媒体时代的基本特质。
  其三,在新媒体时代,纸质文学期刊发展的对策与策略。
  说到底,文学期刊还是处在生产线上,只不过生产的是文学产品。那么文学产品,无论是小众的抑或大众的,盈利或公益的,都要具备最基本的品质,即货真价实,读者愿意接受,以及对读者有益。
  当随着社会的变革,技术的更新,人们观念和生活方式的改变,文学产品也是应该有相应的变化的。也就是说,作为文学的载体,我们期刊刊载的文学作品,在内容与形式上,还是要有适当的改变。
  其实,早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当电影的制作技术蒙太奇以及声画手段,因是能真实立体地再现世界,而比之纸质小说文本平面地再现世界,显示出巨大的优越性时,法国作家就提出,在电影时代,小说应该怎么写。也是因之,产生了法国新小说,就是使小说向诗歌方向发展,或更着重表达人物的内心感受,以区分开电影具有的功能。同时,这也正如照相术的发展,而促使画家向抽象艺术和雕刻艺术方向的靠拢一样。
  在新媒体时代,由于资讯的迅猛增长,新媒体的覆盖面之广泛、更新之快速,文学在资讯匮乏的时代,可以大于生活的优势大大减弱。可以说,在资讯特别发达的时代,文学往往是小于生活的。这是文学的一个致命弱点。其实,在文学发展的历史长河中,文学自身也一直有着适者生存的本能,在文学技术上不断改变着,比如,无论是小说叙事艺术在工业时代对神话时代全知叙述视角的改变,法国新小说的向内转,以及现代派先锋小说的语言实验,当下将随笔、纪实手法纳入小说的跨文体写作等等,都是如此;另一方面,纸质文学也期望获得报业、影视的受众,比如,以惊悚、悬念、玄幻的描写等,发展出适应大众读者的通俗小说。
  那么,作为纯文学期刊,在当下,首先对文学自身,也是有着促使文学产品更适应当下读者阅读需求的可能。比如,作为纯文学期刊的龙头老大刊物,《收获》的主编程永新就提出:过去理解的狭隘的纯文学已处于非常尴尬的境地,文学急需一种整合,包括网络、手机、民间传说、各种类型的小说,像悬疑、职场、新武侠等等都应该成为写作者可以借鉴的资源。认为未来的文学形态应更开放,更多元,更具有包容性。传统的文学,应该对新兴的文学形态给予关注。这里,像他提到的这种文学资源整合,其实,既已涵盖了文学技术本身,也包括了文学承载的内容,以及刊载文学的介质平台。
  在新媒体时代,文学载体的介质平台,文学转换载体的形式和空间,早已有网络文学产生。并且像有人谈到,如果让其推选一个中国书业未来的老大,他的眼光就会锁定在一个人身上,那就是史蒂夫o乔布斯。也就是说,如果让他来作苹果大中华的策略执行者,且苹果老板又有意染指中国书业这个市场,很容易就可以实现。即配合中国出版业发展数字出版的局面,北签吉林,东签上海世纪(或江苏凤凰)、南签广东,西签陕西、重庆,中签长江,与这六大出版集团建立电子版权的分享合作协议,让可供下载的电子图书数量保证年增品种过万。在这里,还并没有染指出版上游的“神圣”。
  就是说,在这书业电纸化的大潮面前,纸质文学期刊,在介质平台上,也可以一方面交出去,一方面自己办。交出去,就是与已成熟的期刊网,比如:龙源期刊网、中国爱知网等,建立合作关系,以扩大期刊读者的受众面。自己办,就是自己建立网站,比如,自己办的网,挂靠在中国作家网的链接上。但前者的问题是,期刊网将成为新的资源垄断者。我看过某期刊网的签订协议,它不仅可以登载纸质期刊的全文,还可以进行纸质期刊的文章汇编。那么,多年以后,我们原本处于出版上游的原创期刊,就成了给期刊网的打工者。而后者的问题是,自己虽有自主权,但受众面太窄。好像鱼和熊掌永远很难兼得。
  我们自己办的刊物,现在的选择是希望鱼和熊掌能够兼得。其实也是在没有一笔大资金支援情况下的小折腾。比如,在栏目设置上的用心,在选稿标准以及用稿和改稿方面的用心,以及建立自己刊物网站的用心,都是希望能适应潮流。但同时,我们已意识到输出我们自己价值观的重要。即在选用稿件上,注意选用对当下物化社会具有一种反驳意识的作品。在选稿标准上,既注意艺术性、可读性,也有意选择了在价值观的传达方面,是我们所期望倡导的作品。
  其实,在新媒体时代,文学期刊一方面可以如上述要去适应、顺应时代的潮流发展;另一方面,在分众的概念下,也可以走一条窄路,回归书香或说坚守文学的品格。正像年轻一代的文学传承者,比如由最世文化出版公司,笛安主办的文学刊物《文艺风赏》,其宗旨就是要倡导一种慢生活,就是要在这个喧嚣的时代,倡导一种“敬畏写作、专注阅读”的态度。
  文学产品,毕竟不是物质产品。它是属于精神的,也可以说是人们心灵的润滑剂。它可以以一种原始的形态存在。尤其在文化日趋产业化的今天,文学是可以慢下来的。就像手工的、个体的、灵魂的创造,往往是文化真正的不竭的源泉。更重要的是,在工业时代,在文化快餐时代,越是需要一种与灵魂纠葛的慢文学存在。这种慢文学,将起着一种对文化生态的平衡作用,对一路快进的文化,起一种掣肘或校正的作用,以及对受众有着引导的作用。就像《黄河文学》,有着一个栏目叫“文学的干净”,这个栏目在某种程度上既是他们刊物整体风格的一个表征,也是对其主编郭文斌“安详学”的一种实践。正像郭文斌所说:“读者的‘根本需要’是回家。现在,大家都在路上,在风景中,很‘尽兴’,但最终大家还是要‘晚归舟’。所以,传统文学期刊只要找到读者心灵的‘根本需要’,并非前景黯淡。”这一种在快时代,对“慢”文学、对“内心”文学的坚持,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会成为《黄河文学》区别于其它刊物的一种标识,并在日后成为其存在和发展的根基。
  综上所述,在新媒体时代,我们纸质文学期刊,还是仍然可以有多重的选择和发展的。也就是说,既可以在产品本身的文体和内容上,进行变革以及做多种资源的整合;也可以建立新兴的网络平台,以达成文学市场的延伸和扩展。同时,也可以坚守文学品格,坚守小众,输出我们的价值观和审美观,对市场和读者进行引导,引领读者的审美趣味,培育我们的受众,并对这个浮躁的社会,起一种润滑剂或潜移默化的校正作用。只要我们还坚持我们的文学理想,还坚守人文精神,还富有社会职责的承担意识,我们以文学期刊的品格和品质做抵押,即会维护我们的基本受众并慢慢扩大受众,并得到读者的喜爱,以及社会和政府(指公益方面)的支持。

 

(作者:李静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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