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韩少功对谈小说《日夜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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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夜像太极图构成复杂和紧张
  ——与韩少功对谈小说《日夜书》

  今年刚满花甲的长沙人韩少功,曾经是文学湘军的一位主将,20世纪80年代末期南下海南后成为海南文学的旗手,创作了一系列文学的经典文本,对新时期文学产生重要影响,形成了独特的创作现象,引起了很多话题。2000年左右,韩少功在他曾经作为“知青”下放的汨罗乡下建屋,像候鸟般每年大半年在此耕读写作,过着田园居的生活,被当地乡民亲切地称为“韩爹”。《马桥词典》《山南水北》《暗示》《日夜书》等佳作都是在汨罗乡居时完成。

  9月16日,湖南省社科院联手海南省文联,在长沙主办韩少功的长篇小说新作《日夜书》研讨会。研讨会上来自省内外的40多位评论家、学者、作家,争相发表自己对作品的研读,不时有观点相左、思想碰撞的火花闪现。17日,在汨罗八景水库旁的“梓园”,在穿过梓树橘树桂花树的山风中,我一边吃着“韩爹”庭院里现摘的酸甜青橘,一边与他对谈《日夜书》书里书外的故事。

  《日夜书》的文体有来自各方面的启发

  奉荣梅(以下简称“奉”):您的长篇小说《日夜书》今年3月份出版以来,对于小说的标题含义、文体的突破还是回归、人物形象意义等各方面,评论界都有不同的声音。在长沙召开《日夜书》研讨会,您却对来自全国各地的评论家避而不见。据说您是避嫌,让评论家更畅所欲言。您觉得作家与评论家应该保持一种怎样的距离?您是否不想当面听到评论家对您作品的评论和争议?

  韩少功(以下简称“韩”):中国人喜欢讲客气,我坐在那里,可能妨碍大家拍砖,不够放松和自由。我事后听了部分录音,会把大家的鼓励当成动力,也会对批评认真思考。

  奉:对您的小说《日夜书》的标题首先就有不同的解读,有人从字面来理解,是追忆知青的逝水年华,对知青岁月日日夜夜的回忆;有人从蕴含的思想来剖析,有白天与黑夜、正面与反面、左与右相对。您在确定这个书名时,真实的含义是什么?

  韩:这个书名有时间的感觉,有点追忆似水年华的味道。当然,“日”与“夜”就像太极图,构成了一种复杂和紧张,我们的生活、社会、时代都是这样的,永远不是一个单色调。

  奉:这部小说的文体,看上去有纪传体、笔记体、词条化的形式,也就是随便从某个章节入手,都不会影响阅读效果,我觉得就像活页书一样。您自己觉得是小说文体的突破和创新,还是文体的回归呢?是受到中国古典小说《儒林外史》《搜神记》《世说新语》等的影响多些,还是受米兰昆德拉的创作风格影响更大?

  韩:来自各方面的启发都会有吧,更重要的是考虑生活与思维本身的形式,这里面有戏剧性的,被评论家们称之为“焦点结构”,也会有散乱、缺损、不对称的情况,接近散文的样式,被评论家们称之为“多焦点结构”或“散点结构”。既然生活与思维本身就是这样,我们的文体也不必拘于一法。

  奉:评论界一直认为您是思想型作家,对于您首先是一个作家还是一个思想家,有两种不同的声音。您怎么看待一个作家和思想家的关系先后问题?您在创作时,思想在作品中的比重应该占多大?

  韩:这个谁先谁后的问题不是太有意思。如果有人问你,你首先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人,你能回答吗?如果有人问,吃饭还是喝水更重要,你能回答吗?作家是多种多样的,有南瓜也有冬瓜,我们很难说一个南瓜首先是瓜还是南瓜。这是语言逻辑局限给我们造成的困惑,不是真实的困惑。

  我希望写出更多一些引起争议的人物

  奉:“多少年后,大甲在我家落下手机,却把我的电视遥控器揣走,使我相信人的性格几乎同指纹一样难以改变”。对于小说开头的第一句话,觉得有种宿命感,似乎在表明性格决定了命运?您是否是先给了人物一个定性,再去寻找证据证明他的宿命?

  韩:这是叙述者“陶小布”的看法,不一定是作者的看法。

  奉:“马涛”这个民间思想家,给人的感觉并非是真正的思想者,倒像是“文革”时代的“假大空”形象,是知青英雄沦为小丑的时代悲剧人物,自私、可笑、荒诞。对他的刻画描写,您是否是一种同情的理解、悲怆中蕴含了很多可能性?

  韩:他是一个复杂的人物,如果引起了不同的解读,那正合乎我的预期,让我比较高兴。我对他的赞赏、同情以及批评和遗憾都表现在作品中,没有更多要说的。标签化、图谱化的非好即坏,如果成为一种文学模式,只能使读者变得懒惰、浮浅、弱智,我希望写出更多一些引起争议的人物。

  奉:“笑月”少年失爱,遭遇遗弃、强奸,后来吸毒、发疯、杀人,是不是隐喻在时代变迁和转型中知青的命运悲剧性传递到了下一代?还是象征“马涛”等的思想无后?

  韩:问题儿女的很大一部分责任,当然在于问题父母。但问题没这样简单,学校、社会等也是责任方,物质主义、消费主义的时代,也在促成很多人的精神畸变。评论家可以捕捉这里的某个因果关系,从中展开必要的思考,但也不必把因果关系之一当做事情的全部。

  奉:这部小说是归类于“知青文学的终结之作”的“知青题材”,还是该属于“通过一代人来反映中国故事”,您更倾向于哪种界定?觉得小说中的人物形象,有传奇性质,但大多是悲剧的结局,比如小安子、马涛、笑月等等,让读者看不到希望,不免让评论家发出了担忧的疑问。

  韩:奋斗者没有成功,没有大获成功,甚至受到了诸多挫折,其实是太正常不过,不一定就是“悲惨”。成功了的英雄是英雄,不成功的英雄也是英雄。从另一角度看,我们也许应该把困难当成幸福的一部分,快乐生活的一部分。

  我喜欢乡下,这是我的个人兴趣

  奉:您回归到曾经下放和工作了10年的汨罗,隐居耕读,在这里先后完成了近十几年来的重要作品。是因为八景的山水和百姓的语言环境,才给了您源源不断的创作冲动和源泉吗?您的《日夜书》中人物和情节,有您自传的影子吗?

  韩:很多优秀的作家并未生活在农村,所以居地和写作不一定有太大的关系。我喜欢乡下,这是我的个人兴趣。至于书中的主人公,那肯定不是我,只是我的某些经历,可以帮助我理解他和想象他。

  奉:在您汨罗八景乡下的家中书柜里,有《诸子百家》等中国古典以及一些外国翻译书籍。您日常看得最多的书主要有哪些类型?请您给晚报的读者推荐一些必读的好书。

  韩:最近读了特里·伊格尔顿的几本书,有《人生的意义》(译林出版社2007年版)、《理论之后》(商务印书馆2009版)等,觉得这个人好聪明,视野开阔,文字特别有趣,关心思想与文化的读者不妨翻一翻。文学方面,诗人西川的《大河拐大弯》很有意思,还有黄纪苏的随笔,格非、迟子建、苏童、毕飞宇的小说,都值得关注。

(作者:奉荣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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