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逛长沙趣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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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彭丹妮
  学校:长沙雨花区南雅中学

  84岁的奶奶没上过一天学,她常说“我是大字墨墨黑,一个也认不得”。有一次我问她,爷爷叫什么名字?她答道:“彭茂青。”我一时忘了奶奶不识字,继续问:“是什么茂?什么青?”她响亮地说:“茂的茂,青的青。”
  因为年老又晕车的缘故,奶奶住在永州的小县城,很少出远门,在我反复劝说下,她才同意坐火车到长沙我们的新居住一小阵子。我们坐了近五个小时的火车,终于到了长沙。望着长沙车水马龙的街道,高楼栉比的建筑,川流不息的人群,她像一个初次出远门的乡下小姑娘,一直紧紧攥着我,唯恐一个波浪袭过来,她就会消失在人流中。
  到了我家的小区后,我指给她看,我们家住十六楼,要坐电梯上楼。她抬头望了一眼我指的方向,感慨说:“这么高,住在天上了!”很快我们就到了电梯口。但见她小心翼翼地一脚跨进电梯,另一只脚半天才落地,整个人像踏在云端,有点重心不稳地往后摇了摇,她又马上抓紧我的手,因极度紧张手心竟然冒着汗。我为了缓解她的紧张情绪,开导说:“您站在电梯里不动,就像坐火车一样,在心中数数,默念十六下,就到了!”奶奶很听话,果然按我的方法去做。“嘿,丹妮的办法真灵,我数到十六下果真就到了,呵呵,这个‘车’坐着不晕。”出了电梯,奶奶笑开了花。
  白天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因为怕乘电梯,奶奶不愿意下楼。她喜欢站在窗前数小区里一辆一辆回家的车辆。她说,你们这个小区的车比我们那里整个县城的车都多。晚上的时候,她喜欢在窗前看小区里的灯火。她说长沙的夜晚好热闹,小区的灯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有一天,我回到家,看见她的手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包了一块布。我问她怎么回事,她没好气地对我说:“真弄不明白,你们城里人什么花不养,却把一个圆不隆冬刺蓬蓬的家伙养在家里,我以为是什么东西,忍不住用手一摸,结果手被扎出血来了。”我告诉她,那种花是叫仙人球,是长在沙漠里的一种植物,养在家里是为了净化空气。她狠狠地骂一句:“沙子里的丑八怪还要咬人。”
  还有一天,妈妈在家里做菜,奶奶在厨房翻箱倒柜找了半天,到最后终于忍不住疑惑地问妈妈:“媳妇,你用的煤气罐到底藏在哪里?我怎么找了半天还是没有看见?”妈妈告诉她,用的是管道煤气,这个比液化气罐方便多了,就像自来水一样,由管道把煤气输送到各家各户。享受着空调吹出的冷风,她也感到特别舒服,她说:“这个盒子好,夏天不用拍扇,却能放出冷风;冬天不用烤火,又能冒出热气。”
  星期天我们带她逛长沙,站在友谊商场世界品牌GUCCI专卖店的玻璃橱窗前,妈妈指着一个包包告诉她,这个包包要一万七千元。她在窗前瞪大眼睛,左看右瞧了半天,嘴巴里突然蹦出一句:“晓了显火,这么贵的包包,够我吃二十年的粮食了。”
  她隔着玻璃窗又说:“这个店子跟皇宫一样,门外还有站岗的人(保安),是不是我们普通老百姓不能来这里啊。媳妇,我们还是不要进去了,等下会不会把我们抓出来呢?”说着,拉着妈妈的手就要往外跑。好不容易跟她解释清楚后,她小心翼翼地迈开脚步进了商场,看到琳琅满目的衣裳,她不由啧啧称赞,遇到没穿衣服的石膏模特,她很害羞地把脸撇过去。她说,这地板是不是抹了油?晃光晃亮的,这么光滑的地板连蚂蚁走路都要拄拐棍。丹妮你可要扶好我,摔倒就麻烦了。
  到平和堂旁边的肯德基,我带她去尝鲜,告诉她请她吃美国的肯德基,她耳朵背,但也听出个大概,吃完后抹抹嘴,赞叹道:“这只美国鸡好吃,又大又香,我在乡下养了一辈子鸡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难怪有人说美国的月亮比中国大,至少我看他们养的鸡大。”
  当我们来到杜甫江阁的建筑前,她停下了脚步,问妈妈:“媳妇,这是什么庵子?要不要进去烧香拜佛?”我们这边是哈哈大笑,她却一头雾水。
  夜幕降临的时候,我们带她在湘江边上观橘子洲焰火,她感慨地说:在我们乡下只看到放鞭炮和花炮,没想到长沙的花炮和放电影一样,花开得好大一朵,轰隆隆的炮声和雷公老子吼一样,你们住在大城市算饱了眼福了。
  离开长沙时,奶奶说,这次到长沙来,看了好当(意思是好地方),开了洋荤(指吃了美国鸡),这辈子享了你们的福啊!长沙蛮蛮大大,等我老了,到那边去了,让我给你爷爷带路来长沙,我肯定找不到路。我打趣地说:“奶奶,那到时我给您烧一张长沙地图,反正爷爷有文化,看得懂地图,您就不用愁了!”奶奶听了这话,如释重负地笑了。我还告诉奶奶,要养足精神,等今年春节开通了长沙到永州的动车,到长沙只要一个半小时,我们再接她到长沙来玩。她满口答应:好好好!

(作者:彭丹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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