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适小区雀雀儿(刘文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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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得一个轻闲周末,一觉睡到下午。浑身散了骨架似的,没有起床的意思。外面隐约传来风雨声响,呆呆望去,窗外的雨仿佛归集到那几道早就黑锈的防盗栏内,呈垂直状泻落。渐渐地,眼前有了水帘瀑布幻景。
  忽地,一只小雀不露声响、箭一般地消失于小区的风雨中。
  这应该是只习惯各类环境的雀儿,只须一次振翅,便可以引颈蹬腿滑翔了……
  往日这个时辰,我已经下楼了,习惯围绕小区转转。
  这是一个再也普通不过的小区。在小区溜达的,多半是些饭后消食的人,也有不少遛狗的。
  细刘那家南货铺门口是最聚人气的地方,常常固定站着一群人闲聊,大腹便便的男人和遛狗的女人。
  男人们很轻松地背着双手,挺着肚子,眼神游离、斯条慢理地谈时事,各抒已见,偶尔也漫不经心地提到“友人”晋升的事。有人递上一支体面烟,侃者缓缓接了,看了看,点燃,深深吐出一口,深呼吸,思想尚停留在伟大智者境界。
  女人们尽量保持温顺、友善、能干,甚至纯真姿态,叽叽喳喳地争相谈着孩子、丈夫,还时不时地顺手抚摸下蹲在脚跟的乖崽狗。不知是谁提到昨夜麻将的事情。于是,某位输牌赖钱的女士,成了这群女人不屑的对象。可过不了几天,大家相互邀朋凑腿时,很快就忘了那天晚上所说的“狠话”,又叫上了那位“欠账”女士,仿佛这位“欠账”女士就是一锅汤中的那一粒豆豉,少了她,麻将桌上还真少了一个味道。
  细刘这家南货铺是不用费心的,你来买东西,细刘照旧看着花絮杂志,不催不起身,你大可放心地可以像逛超市那样走走看看、挑挑捡捡,不用担心老板不厌其烦地向你推销这样那样商品,也不会为老板总是盯着你、防着你拿东西不给钱而闹心。要么,细刘南货铺的门经常是开着的,而人不在,你可以在铺子右边五米处露天麻将桌上找到他。
  “细刘,拿包槟榔哒”,“细刘,一包软白沙,一瓶哈啤哦”,“鬼啊,老子偷你的芙蓉王,你只怕还不晓得信呢”。
  细刘还是不紧不慢地顶了下方一张“四万”牌后,才笑嘻嘻地回过头,顺手接了客人手上的钱,往裤袋里一塞。只有遇到老婆气冲冲地揪耳朵的晦气事,细刘才知道自己的职责是看守店铺。
  “砍脑壳的,何解不死在麻将桌上喽,脾气来哒,老子一脚蹬翻桌子!”
  于是,在老婆恶狠狠的叫骂声和众人哄笑声中,细刘胀红着脸,拍屁股走人,走上几步,还忘不了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老婆一眼。
  这桌露天麻将,靠近路边,洗车的李秃子、砍肉的罗师傅、小区闲汉大毛是露天麻将桌上的常客,一碟油炸花生米,几瓶哈啤可以闹半天。
  李秃子在悠然自得地吃着花生米,只怕是听了牌,这会儿一般不会有人喊他去洗车,一粒花生米捏在手心搓来搓去,眼睛却始终盯住桌面上的牌;大毛手气不顺,性躁,不停地喝酒,嘴里骂骂咧咧,都是些怨牌臭或责怪别人出牌速度太慢的话。周围也有不少过路人看热闹,帮大毛出招。好不容易凑上了四张九砣,大毛狠狠地喝了一口酒,然后硬着脖子瞅瞅左右两边的看客。顿时,看客群里爆发出一阵急骤而又杂乱的暄闹声:“开杠!开杠!”哈哈, 杠上花对碰胡中全鸟,大毛跳了起来,拨开围观人群,跑到细刘铺内拿了包芙蓉王,分发给众人,着实神气了一回。
  罗师傅的肉摊子是安全的,城管队陈叔的摩托车天天停靠在此处,上面时常坐着一位二十出头、在家待业的妹子,是对面那栋的张妹砣,和城管陈叔谈得来,和陈叔有说有笑的,时不时装出一副要踢陈叔一飞腿的样子:“陈叔坏”。陈叔倒是显得比追赶外来小菜贩时文明得多了。
  张妹砣喜欢叫,笑起来,隔老远就知道是她。
  对楼王老板二婚,长年在外,今年总算找了一个三十左右的杨氏,非常看重,这不,送了一辆宝马车给杨氏。王老板外出时,杨氏有事没事地喜欢在小区开进开出,生怕邻里不认识她。张妹砣见了,就欢喜跳起来,尖着嗓子喊叫:“杨姐,杨姐”,然后待杨氏停车,便伏在杨氏车窗上套近乎,而杨姐是个摆谱人,爱理不理,眼睛的余光却留给了那群站着海侃的“身份男人”,那群男人只怕早就注意到了这位颇有姿色的杨氏了,只是碍着面子装着没看见,这可是旁边那群聊丈夫、孩子和聊麻将的体面女人不愿意见到的场面,她们嘴角不屑的一撇:“骚货!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走,我们打麻将去!”
  这个小区还有一处吵闹场所。那座两层楼的垃圾站,不知何时却成为了小区里的一家歌舞厅了。经常有歌从门缝溢出,晚上还好点,歌还顺耳,唱者大多数是附近职院的一些老师,也有学生,唱得还算不错。可惜的是,这几届学生只认识周迅、李宇春,而不知道鲁迅和巴金。天黑之前, 这家歌厅很吵人。白天来这家歌厅唱歌喝酒的全是小区的闲汉和打工者,六块钱的进场费,可以乐上一下午,尽管大门紧闭,以免扰民,还是可以听到一些乱喊乱叫的歌,比如,“好汉歌”,比如,“流浪歌”。还有的时候,冷不丁地从歌舞厅窜出一个大汗淋淋、光着膀子、胸前挂副铜项练的后生崽,匆忙地拨开歌舞厅黑厚的门帘,直奔细刘南货铺:“老板,再搞一瓶红星二锅头喽”。
  相比之下, 周娭毑这家就是小区内一幅静态画景了。
  细刘这家南货铺的左边住着周娭毑一家,室内设有佛堂,供奉观世音菩萨,从早到晚香烟袅枭,有“南摩观世音菩萨”音乐向外飘出,这个时候,周家那扇熏黑了的大门准时开了,在安静乐曲中, 周娭毑双拳擂擂腰,双手擦擦面出门了,犹如闭关多年的老僧,表情慈悲,面色光润,从容不迫地经过吵闹的人群,来到罗师傅肉摊,买了一副筒子骨,回家给孙子堡汤喝。娭毑有收集邻里废弃纸箱然后变卖为零碎钱为孙子买好东西吃的习惯,收到邻居送来的旧报纸或废弃纸箱纸盒时, 娭毑总是弓着背,很诚恳地仰望着对方,然后笑呵呵地双手合什,细声细气地说:“谢谢,谢谢,您真是好人”。
  其实,寄住小区不知哪个角落的那群黄毛野猫是最悠闲的。平时,它们散落在细刘这家南货铺的水泥台阶上和罗师傅肉摊周围,早与人和平共处了,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家猫,养的胖胖的,神态懒洋洋的敞开肚皮睡着,任凭孩子们抚摸,最多是无精打彩地瞟你一眼,除了地面有大量供应的碎肉屑和剩饭剩菜外,还有位不知名的动物保护者每天上午十点准点送来精料猫食,固定摆放在这群野猫经常出入的地方。
  我怀疑这群野猫都嫌弃或者忌讳老鼠肉了,家中正闹鼠患,我压根就没考虑过这帮懒猫,没准老鼠没有捉到,反被脏兮兮的老鼠吓走了猫魂。
  还别说,这群野猫懒是懒了一点,但颇具团队精神,领地意识天生很浓。那只来小区讨口饭吃的、瞎了半边眼的小流浪狗,就被这些野猫欺负,野猫们在街头巷尾追逐流浪狗是常事。它们昂扬着头,霸气十足,连追逐的步子都显得那么酣畅淋漓。它们不识麻将,不懂人语,但似乎比人对危险更多些警觉,它们对小区后面那条小巷旁呼啸而过的火车是很敏感的,竖起耳朵,恐慌地听着那火车呼啸声穿越于小区每个角落,直到消失。
  这条巷子废弃多年了。巷子的一边是京广铁路,铁路护堤旁,长满米把高的杂草,很茂盛;巷子的另一边,密不透风地排列着一线旧式三层楼房,里面早没人了,墙面破旧不堪,却爬满了不知名的野生腾叶, 爬满了时间的痕迹。这些房子据说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建的。细心的话,还可以隐约看清已经剥落了红膝的那些“拆”字。
  在这条废弃多年的巷道里走着,无思想地踱着,或许会得到不少。至少,这里的宁静,还有那些横七竖八的绿色草叶,以及绿色草叶所发出的清香,在小区内是没有的。最让你意想不到的,还是在巷子上空浮游了上千年的那朵云。它始终以一种悠然自乐姿态,在静静地看着你,在俯视着人间一切。它在说话,须得用心听,大致是“水鸟树林,悉皆念法”吧。

(作者:刘文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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