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幸福 (陈跨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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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跨云
 
  房中静坐。电话响起,是那首萨克斯《回家》,老调但很喜欢,它一直被作为手机铃声,拿到手中,看,是哥来的电话,按接,哥说:“来吃晚饭吧”,我问那里,他说:“到白茅尖茶场来,茶场准备了黑山羊和鲜鱼”。我呵呵一乐,说那好啊。
  白茅尖是家乡最高的山,距离二十多里,山顶有茶园、茶场。那里产出的茶以前作过贡茶,如今那茶园由哥的几个朋友经营,所制茶叶量少而精,一杯难寻,茶园终岁云雾缭绕,故茶醇厚甘冽,如今正是前谷雨时节,白茅尖茶叶正是撷采之时。
  那就去白茅尖吧,正想去秋风一把呢,我准备停当,出发吧。
  可还没登车,身上萨克斯又悠扬起,按接还是哥,我还以为哥会问我是否出发,却不是,他说:“你还是别来算了,那上山的路太陡太窄,你的眼睛又不好”。原来,哥是担心我的近视眼,当然还有我的车技,在哥的眼里,弟永远是弟,哥永远是哥,弟是哥永远都要操心担心的呢。我很屈,但我不应该让哥提心吊胆,于是我仍呵呵一乐,说那我就不来了。
  出门了,我在抉择:是仍回到书桌去看书,还是去遛跶。
  并没有费多大劲,萨克期音犹在耳呢,可我刚决定回房时,《回家》再度在手心悠悠律动,哈,手机真好,是谁在关键时刻助我作出关键决策呀。
  还是哥!还是那唠叨唠叨唠叨唠叨的哥,哥说:“你开车来吧,把车停在山下,我开车下山来接你,快点啊”!
  兄弟,你可吃过这样丰盛可口的晚餐。
  我呵呵一乐,上车,发车,开车。
  ※    ※
 
  我认识自己,我身体内的那时乙醛脱氢酶的东西产量少小不够用,所以在有酒的场合,我会自知之明地装模作样的安静文静,绝不与人对饮,更遑论敬酒,基本上是个旁观者,最多算一个热闹的享受者,分享下场合因酒带来的快乐。这类场合,我认识自己,是北方人说的小样,但小样也好,至少我从未醉过。
  酒肯定是好东西,流传于世至今的酒故事,酒传说、酒诗歌一直牛拖马拉的,走在那几千年长的路上,香尘弥散,文化人说那是酒文化。对呀,能流传的只有文化,只只有美好的东西才会流传。可当它流传到表弟那里时,我的不醉金身变成了春雨中的冬泥。
  表弟是姑妈的儿子,比我小四岁,他的童年很长一段时间在我家度过,是我的小影子。但如今他成了一个拥有多项专利的机械专家,是天津一家技术服务公司的创办人,月前他回了趟家,兄弟自然要聚一聚了。表弟举杯我向我,口中去吟:
  酒与谊肠
  七分酿成了月光
  剩下三分啸成了剑气
  绣口一吐
  半个盛唐……
  “好”!我端杯相迎,却不忘祝酒辞:“七分诗情三分胆,愿你我兄弟共建一个盛唐”。
  一个好,我掉进了酒缸,而彻底忘记乙醛脱氢酶。
  自然醉了。但我醉了的标志不是胡言乱语,而是极其清醒地体面撤退,找一张床,把醉态交给封闭的房间,交给自欺欺人的睡眠,独独的承担承受酒精的炙烤。
  醉睡中,那模样是否可笑可厌,我不知道……我梦游般从床上跃起,打开房门,冲向卫生间。当我极端不雅地吐完时,我的梦游结束了,神清气爽了。
  返回房中,却发现父亲就坐在床边的椅上,八十岁的老人正满脸关切地看着我,他的身边是一个字纸篓,篓里新扔有些面巾纸,而床边的地上拖擦的痕迹如新。
  着!我羞愧的标志是呐口无言。
  “好些了吗”?父亲问。
  “好多了”。
  “还睡会吧”。
  “还睡会”。
  我重新躺回床上,却再也睡不着,却有酒样的液体湿润眼角。
  我醉成了一个孩子。
  ※  ※  ※
 
  床在卧室。
  不是废话吧。
  卧室是去得最少却又时间呆得最多的地方。
  是废话吗?
  人生小死在床,每天,人生大死在丘,最后,小死生之趣,也是生之乐,没有人会把安睡看作苦事吧。大死可以看作大悲,也可以看作大喜。每月积聚小乐,而终成大喜,大喜而至大悲,也是常理。老庄承认,辩证法承认,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
  还是废话。
  我将废话讲给我的女人,女人聪明。将废话细化具体化,将卧室中双人床上的枕头撤走一个,晚上,我的手臂和肩膀成了另外一个枕头。暧昧,熟悉亲爱的缠绵鼻息中,我们做同一个梦。
  明陈继儒说:人生乐趣,算来算去,还属房中,这不是废话。
  ※ ※ ※ ※

  汤哥年龄比我小,但他仍是几十年了的汤哥,他参加工作那年跟我在一起,后来我去职了,他还在单位,至今,不同事的几十年,我们仍真哥们,总是会在想不到的时候,会接到他的电话,他的电话总是充满关切,很是让我感动和铭记。常常是没任何事,就问问我在干什么,过得怎么样,就这样简单,这样平常,这样的简单、平常却让我温暖,我这年代难寻的温暖,而这样的温暖于我真的比什么都珍贵。因为,却职后的我仍难改浮躁的劣根性,劣根性注定了我四处漂泊,不稳定的漂泊总是要与世俗的冰霜面对,常常哀叹,我顶不住了,我会僵去,我又会崩盘,而汤哥的电话却让我能在冰霜面前,背过身去,找个流泪的机会。
  前些天,一本杂志上说了一个关于友情的当代故事,名是《善意的借口》。音乐名人高晓松与老粮的友情,高出狱,刚好生日,手头拮据,老狼给汇寄过来十万块说是自己远在加拿大,不能面贺,十万块老高你自己去买些生日礼物吧!朋友们都知道这是老狼找了个借口,好让老高暂度困难。而高晓松以前也正是这样找借口帮助老狼。
  读罢小文,半响无语,现实生活中,我们常听到相同的感慨,是朋友,是夫妻,是兄弟,是亲人,谈别的都呆以,千万不能谈钱,钱是它们之间的一切情义的腐蚀剂,谈钱只能去找银行,去找放高利贷者,一切都以息作标准,而故事中钱却将两人的心融在一起,浓浓暖暖的让世俗羞愧。
  我放下杂志,拨通了汤哥的电话:“汤哥,那钱很快就到了”!电话里汤哥说:“放你那里吧,想用你先用着吧”。
  汤哥比我小,沉静,说话不多,而一经开口,又不急不徐,仿佛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但我清楚,不善言词的汤哥善心。
  在这个息社会里,有汤哥真是福气。
  汤哥有三十万在我的帐上,他说过,放你那吧,做你的预备金。
  汤哥是老狼,是高晓松,但汤哥是不找借口的老狼、高晓松,我是友情的享受者。
  ※ ※ ※ ※ ※
 
  今夜月明,今夜闲。
  清辉里杯在手,茶在口,月光向北,神思亦北。
  茶香满口,那香味如思念。
  爱在闲时品绿茶。
  却接儿子从北方打来的电话。
  “老头子,在干什么”?儿子习惯这般的无礼,但我受用,有儿子了,反正是老子,老头子是老子的弟弟,儿子让我惯得成天乐呵呵。
  “喝茶哩,怎么样?部队的茶好喝吗”?
  “还行,白开水当家”。
  “给你寄些来,怎么样”?
  “好啊,但我只要第一道茶汤,第二道茶汤就留给您老人家吧”!
  儿子大咧咧,却暖暖的,甜甜的如茶的第二泡,在我的舌头滚动,喉间醇甘,心头温暖。我在闲时,爱酽酽的冲一杯绿茶,但我尤其喜欢那第一泡茶的风味,儿子在身边时懂得老头子的口感,常将第一遍茶水倒掉,把冲好的第二遍端放在我的面前。
  电话挂了,我端杯在月光下发呆。
  有人说,和尚饮茶,茶是禅,道士饮茶,茶是道,文化人饮茶,茶是文化。
  今夜我饮茶,茶是什么呀,茶是幸福的老头子。

(作者:陈跨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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