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信时代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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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体会到书信的快乐,恐怕没有人能与梁实秋先生相提并论了。他每天不但能收到信件,而且是一大堆。对于不喜欢孤独而渴望交识的人,不能不为此而感到快意吧!我想,梁先生做了一辈子的学问,胜友如云自不必说,最难得的是人们使用电话、电报通信的年代,能在朋友之间的交往当中仍用书信这种古老传统的方式传递情感,交流学术,乃至信中夹带着关切和问候,个中乐趣不表自白。难怪梁先生把拆信、读信、复信视为“快事”。当然,梁先生也会体会到书信的特殊表达作用是其他任何一种方式都所不能替代得了的。我也这样认为。
  社会发展到今天,个人书信这一传统沟通方式在很大程度上被现代电信通信手段——电话、手机、传真、QQ、Email、MSN、微信分流了。有了这些的迅捷、省时、省事、便利,谁还肯甚有兴趣地占上一大段时间去铺纸伏案,一笔一画地理会笔墨和奇妙的方块字呢?
  据2011年12月18日的《三湘都市报》报道,长沙地区1至11月共计寄信4400万封,其中的商业信函占比90%,远超私人信函,写信的人较之从前太少了。该报记者随机问了20名市民,只有2名高中生说,偶尔会给朋友寄封信,主要是用来寄明信片和生日贺卡。另外18位市民说,已经好多年没有写过信了。一名姓蒋的男生惊讶地反问道:“都什么年代了,还写信?”该报记者随后又走访了营盘路、芙蓉中路、韶山中路、建湘路的数十家超市发现,大部分超市没有信封和邮票卖,只有蔡锷中路宝南街兴盛超市有平信信封卖。店内的老板娘告诉记者:“大约2005年之后,这些平信封需要的人太少了,有的时候一个月都卖不掉几个呢”。当记者问及有没有邮票卖时,老板说没有,邮票现在一般都要到邮局去买,便利店和超市都不卖了,因为利润不高。
  “想起你就写信,情绪来了就不用太安静……”在我们年青的时候,写信是传递思念、沟通感情、增进友谊的主要方式。命运之舟将我载到西藏,四处漂泊,我很早就萌生了这样的感觉:等待收信是非常幸福的事情。
  那是1995年9月底,我离开西藏自治区邮电管理局宣传处处长助理的岗位,担任阿里地区邮电局副局长。从拉萨启程,驰过日喀则地区拉孜县的雅鲁藏布江大桥后,就在土路甚至是没有路的大草原上起早贪黑,三天颠簸1800公里,来到了有“高原上的高原,屋脊上的屋脊”之称的西藏西北部的阿里地区首府——狮泉河镇,这是中共阿里地委、阿里地区行政公署的驻地。
  阿里地区辖7个县,35万平方公里,这块比三个浙江省或江苏省的面积还大的土地,犹如巨大的天然堡垒,屹立在中亚心脏地区,蜿蜒起伏在世界最高的群山之中。平均海拔4500米,直冲云霄的连绵雪山,游人对其高度惊叹不已,称其为高原极地或“世界第三极”。
  被一峰峰雪山、一座座冰川包围的阿里,寸草不长,到处是苍茫的灰褐,严重的高寒缺氧。此地离自治区行政中心拉萨1800多公里,离新疆自治区最南端的喀什地区叶城县城1150公里,没有柏油马路,有的是土石砂路,三步一坑,五步一洼。在大多数地段,所谓路,就是车轮碾出的通向天际的“彩虹”。更要命的是,阿里被周围的雪山所怀抱,漫漫长路断在厚达十几米、一望无际的积雪上,邮车进出不得。
  1984年1月6日,《西藏日报》发表了群众来信《阿里人民收信看报难》。当时的自治区邮电管理局在报上的答复是,阿里人民确实存在通信难、看报难的情况。新疆至阿里的邮运班期是每周一班,内地发往阿里的报刊和邮件大部分由新疆转运。拉萨至阿里的邮件和报刊无论从新疆绕运,还是由拉萨直运,时间都是比较长的。拉萨至阿里自1980年试运邮以来,因线路长,无正式公路,食宿困难,加上治安方面的因素,每次须发两台大车才行。这样,往返一次需耗资8000余元。因受人力、物力、财力的局限,多年来,在没有大雪封山、不发生泥石流和崩塌的正常条件下,一直维持邮车每月发班一次。
  我到阿里是20世纪九十年代中期,邮电独家经营,作为地区邮电局领导,按理说,打电话应该很方便。然而,我在这里度过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亲身经历了通信和信息的饥饿。那时,通向外界的长途电路出口两条,进口两条,这对管辖7个县的阿里地区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那时,邮政仍是人们通信方式的主要选择。
  在每年10月开始到次年6月这漫长的冬季里,只要一听说邮车到了,按捺不住的人们便倾城而出,公路边、土墙上,引颈遥望的人群焦灼、激动,望眼欲穿地盯准蜿蜒的新藏公路。当遥见烟尘陡起,众人便开始骚动,拥抱,呜咽,啼笑声与欢呼声汇成一片!这是为什么呢?因为邮路不通畅,让很多识文断字的汉族、藏族干部异常痛苦,尤其是对于恋爱之中而又分处异地的年轻人实在是加倍难熬!
  那些年,小镇上的人们寂寞得很,一本从邮政局订阅的杂志到了后,传来传去,看得没皮没毛了,还在看;谁来了一封家书,也成了全镇人值得庆贺的大事。是啊,一年中有半年不通邮,一封信到这里已是半年后的事。没有广播,没有电视,没有市电,每晚柴油机发电只供电两个小时,然后,全镇就陷入一片黑暗。小镇居民对外面世界的发展信息,一无所知,犹如生活在孤岛上。
  身处高寒、缺氧、生活条件极其艰苦的雪域边陲,地域、生存环境的强烈反差,使我有如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语言不通,举目无亲,总免不了时有孤寂袭来,这个时候,我总期望有书信拆阅。
  为了得到这份奢望的回报,我开始在工余时间写信,给家人写,给拉萨和湖南的同事写,给朋友写……
  在阿里寄出一封信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能收到一封寄自内地的信也要有对等的日期,所以把信寄出要得到回音,中间要有两个月的等待空间。
  孔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岂不知,对于客居他乡“竟无处话凄凉”的我来说,别说“有朋自远方来”,哪怕有“信”自远方来,都会成为一种奢求,一旦得以拆阅,那份意外的欣喜常常充盈数日,回味无穷。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诗圣杜甫的诗句非常形象地道出了战乱年代收到书信的难度之大,同时又生动地表达出了由于音讯阻隔、不能了却因为牵挂所致的那份焦虑。
  我之所以生出“有信自远方来”的期盼,除却想从寥如星辰的字里行间获得慰藉的愉悦外,更希望让我所有的故知和朋友都明白:友情,不该被千山万水所隔断。因曾经经历孤单,才使我更加懂得友情的珍贵,因此,我的“期盼”与“日日盼书来”的痴情,与其说是对友情的一种怀念,毋宁说是一份对故人对朋友永远也扯不断的挂牵。
  我留一份期待给自己。
  期待,永远带着朦胧的世间暖意。

(作者:李荣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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