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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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情思

  很大的雨,很猛的风,很响的雷,这就是清明节前两天的情况。清明时节雨纷纷,哪里是纷纷,简直是倾盆。病中的父亲,状态时好时坏,一如窗外的风雨,我的心情有点不佳,一般很少说话。
  昨天,父亲的病基本好了,到今天上午,终于顺利出院。久违的太阳也出来了,大地一片暖意,我也抓紧时间去乡下扫墓,沿玉煤大道,到老家,也许十五公里的距离不到,只是,父兄均不在家,只余一座空宅,我回家的次数会越来越少。二叔家已无人居住,只有四叔俩口子在乡下,院子里姹紫嫣红,美不胜收,叫得出名叫不出名的树木花草有十来种。在大自然温暖的怀抱里,我和文走在乡间的小道上,追寻着儿时的足迹,山还是那些山,树已不是那时的树,植被茂盛了很多,情形已不复当时的模样,有的地方如砖瓦厂,只留下了一些若有若无的痕迹,整片整片的菜地,成了人迹罕至的灌木丛;茶树无人打理,油茶树不知有无收获,我们也懒得多问。见到了很多邻居,聊上几句,感到很亲切。这时候我才知道,今年大年初一,文一一到了生产队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家,给每位老人送了一个红包,以此回报父老乡亲。我岳父坚持这样做则有很多年了,他们生长在不同的地方,两人的举动却不约而同,“仁义”二字是做人之本,一个人,有了这种能力,不能冷血,否则,成了守财奴,活在世上又有何意义?
  这片土地,长眠着我的祖先们。他们平凡,如大漠中的一粒砂子;他们普通,没有做出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但是,我能感觉得到他们的坚韧、善良、朴实、忠厚等美德,正是这种品德,使他们永远活在我们的心里!为我们永远怀念!

 

年    糕

  “拜年,拜年,粑粑向天,冒得粑粑,四个铜钱。”这一句话形象说明了在乡下过年,粑粑之重要。而乡下俗称的粑粑,亦即年糕。没有年糕,年就似乎不成其为年。春节期间走亲访友,主人家上的第一道菜,一般都是年糕。
  年糕大致呈圆形,个头有大有小,稍厚;一种呈长方形,吃时需切成块。主妇将锅洗净,在锅边浇一通猪油,将切好的年糕排上去以文火煎,煎到微黄时,翻边继续煎。待到年糕里里外外煎到香喷喷、黄灿灿时,主妇便会将一碗预先准备的红塘水倒下,盖上锅盖烹煮,待水快要煮干,揭开,用锅铲搅几下,一道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就大功告成了。迫不及待伸筷,那种又烫又香又甜的感觉立刻电一样传遍全身,使人幸福得哆嗦。
  年糕是由糯米和普通米混在一起做成的。虽然糯米产量不高,但那时的生产队总要留几亩田专种糯米,然后每家分上若干公斤。离过年只有几天了,此时乡下的年味越来越浓,这时候,主妇将精心准备的糯米按一定比例配上普通米,加水浸,磨成浆,盖块白布沥干,然后蒸熟,这样做出来的年糕可以放置一段时间不坏。说来容易做来难,做年糕其实不是一件易事。农村有石磨的人家不多,附近仅有的几户要供周边那么多人家磨浆,就得排队按顺序来。东家磨完了,西家接着磨,主人家磨盘吱吱呀呀的响声,那几天里就要响到深夜,还要提供茶水等。不过,来磨浆的人家说得客客气气,有石磨的人家也觉得是一种荣幸。邻里之间,互帮互助,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这样一来,邻里关系更融洽了。甚至,平时关系交恶的人家,通过借用石磨,达到了相逢一笑泯恩仇的目的。这时候,石磨不仅是一种工具,它还成了人际关系的融合剂。
  有人说,打铁推磨撑船下井,是天底下最苦的活。别的工种,辛苦程度如何我不甚了了,推磨我是深有体会的。要将食物压碎,磨盘的重量可想而知,大的磨盘上百公斤,小的也有数十公斤。磨盘分上下两扇,下面的那扇相对固定,推着转的是上面的那扇,两扇磨盘之间有纹饰,以增大磨擦系数,达到更好磨碎食物的目的。要推动这样的磨盘,不仅要有较大的力气,且要有相当的耐力,推磨者一般为两人轮换,一人坐于磨前推,两手交替,推不了多久就会两臂酸麻,另一人将食物伴水一小碗一小碗放到上面的磨孔里,一般每推一至两圈放一碗,两人之间配合需默契,如果不默契,不但更累,效果也会大打折扣。小时候,我曾多次随母亲或奶奶去推磨,总是推不了几下就两臂酸麻,不得不替换下来,那么一大桶糯米,也不知母亲她们是如何磨完的。随着年龄增长,力气变大,我反而没有了推磨的机会,甚至,我有很多年没有见过推磨的场景了。
  粉磨好并沥干了,将粉在案板上反复揉至烂熟,然后撕下一小块,搓成一团,两手一拍,一个粑粑就成形了。将其一个个放到竹笼上,再放到锅里,下面放水,盖上锅盖用蒸气将粑粑蒸熟。一笼蒸熟了再换另一笼。蒸年糕的日子也是农家提前过节的日子,一家人围在灶前忙前忙后,累并快乐着。刚刚蒸熟的年糕松软可口,入口即化,加点红糖,那味道,真是绝了!主人往往还要叫上邻居来尝鲜。当然,并不是每一笼年糕都蒸得好。有时候,由于糯米较少,做出来的年糕糯性不够,啃不动。或者红糖数量有限甚至没有,年糕的味道就要大打折扣。

 

年    猪

  过年杀年猪是乡村的一道独特风景。
  腊月下旬的乡村,树大多落了叶,草已枯黄倒伏,鸟儿绝迹,虫声不闻,冷风刺骨,天空中还常飘着雪花,天地间一片萧条。学校放假了,打工的人陆陆续续回家了,大家缩在房里,拥在火炉边,或聊天、或煮酒、或玩牌,或什么也不做,就那样呆呆地坐着,任时光一寸一寸地流走。路上看不到几个行人,整个村子都在冬眠。这时候,偶有一声年猪的嚎叫,打破了乡村的宁静。随后鞭炮声响起,硝烟从某户农家上空弥漫开来……年猪声先急而高,那是突遇尖刀刺入时的自然反应;次缓而长,那是痛麻木了时的无奈反抗;最后低而短,则是回光返照,咽气前最后无力的哼哼。
  杀年猪,是农家极为看重的大事,七大姑八大姨及玩得好的都被请来“吃血酒”。屠户当场从猪身上割下一大块“正肋子”,切成一块一块,没多久,香喷喷的红烧肉就出锅了;还有猪肝,这是“血酒”上必不可少的一道菜,拌辣椒炒,那香味,早将人的馋虫勾出来了;还有猪血,上面漂着葱花,散发着热腾腾的香气……大家热热闹闹坐在一起,餐桌上往往还要来点米酒,吃着新鲜的猪肉,说些乡村俚事,议论一下国际国内时事,盘点一下一年的收成,一个小时两个小时随便就过去了……

  以前,农家对养年猪十分重视,若年底无年猪可杀,这家人往往就要被人瞧不起。主妇一般会选长得壮实、会抢食的小猪作为年猪饲养,精心选择红薯、青菜,剩饭,放到大铁锅里煮得烂烂的,什么品牌的饲料也不放,半年左右,一头肥肥壮壮的年猪就大功告成了。这样喂出来的年猪,肉质鲜嫩,味道香醇,特别受欢迎。杀年猪时,主人会一边用大锅烧开水,一边请来几条壮汉捉猪。大家抓的抓脚,提的提尾,四五人合力,将年猪提到凳上,按紧。屠户用尖刀对准年猪喉咙猛一捅,鲜血咕咕而出,年猪拼命挣扎嚎叫,数分钟后便气绝而亡。随后,屠户将年猪的一只后腿用尖刀捅一个口子,用铁棍顺口子将猪身上捅个遍,将猪吹得鼓鼓胀胀,用开水泡了,刮净,将猪倒悬于楼梯上,一砍刀下去一分为二,随后分割成一公斤左右一块的肉。过年时每家亲戚送上一块,主人会感到脸上特别有面子。余下的,儿子外出打工带上几块,女儿回娘家带走几块,一头猪三下五除二,就所剩无几了。若有多余,也有卖给邻居的,也有将肉用盐渍起来,挂在通风透气的地方吹干或生制成腊肉的。吃时,割下一小块伴坛子菜炒了,那种美味,是一般语言无法表达的。
  年猪,倾注了农家人的希望。农家人喜欢喂年猪,喂年猪,生活有盼头,那种美好的感觉,会伴随着寻常的日子,一日一日的过下去。随着年猪的越喂越大,这种希望越来越强烈。一头年猪,从开始喂养到吃完,往往要一个周年甚至更长时间。在物质匮乏,文化生活单调的过去,年猪甚至是农家的最大希望和寄托,一些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人家借以改善了生活,还因出售猪肉获得了一笔款,日子因而有了色彩。
  如今,年猪的叫声越来越少在乡间响起。人们的生活水平大幅提升,很多人嫌喂年猪麻烦,不再喂了。要吃肉,遍地的肉铺完全可以满足需要。一些人还嘴叼得很,非流沙河土花猪肉不吃,使这种古老的猪种身价倍增。我想,现在的农家一头两头喂年猪现象越来越少了,规模养殖场却越来越多,猪一杀就是数十上百头,这种独门独户杀年猪的风俗是否会每下愈况,终至于无,以至最后从我们的生活中完全消失吗?

蔸 根 火

  “三十的火,十五的灯”,这是乡下的一句俗语。说的是除夕之夜,家里的火烧得越旺,就越预示着来年风调雨顺,日子红火,正月十五上晚上则要灯火通明。因而,一般农家对大年三十晚上的火都很看重,总是早早准备,将火烧得旺旺的,这种火,俗称蔸根火。
  所谓“蔸根”,即树根,树砍倒或枯死后,埋在土里及冒出地面的一小部分。这些树根,盘根错节,根系发达,挖之无用,弃之可惜,一般人听其自生自灭,不会朝它哪怕多看一眼。若树砍得早,树根长期无人理及,又恰逢水源匮乏,气候干燥,土壤枯焦,树根也就随之水份尽失,逐渐成为一蔸死根。这样的树根,最宜做“蔸根火”,一是挖起来容易,没有那么多枝枝蔓蔓;二是烧起来旺,烟尘少;三是耐烧,一棵蔸根往往能烧上数小时甚至几天。晚上将蔸根的明火吹灭,将蔸根以火灰覆之,与空气隔绝,它就不会燃烧,但火种能继续保持。第二天要用火了,将它从灰堆里扒出,用吹火筒或嘴对着它轻轻吹气,不用多久,“叭”的一声,生出一片明火,又方便又省事。
  当然,这种蔸根可遇而不可求,是蔸根中的极品,不易找到。这种蔸根如果出现在一般地方,早早就被人挖走了,要想找到这种极品,需登高山,下深谷,到人迹罕至处,方有可能。更多的蔸根,是刚刚砍掉没多久的树根,它们根系发达,将周围的土壤牢牢抓紧,由于树荫下阴暗潮湿,地面没有干透,挖起来往往十分费力。一般是看准一个地方下锄,先挖出一个小洞,然后顺洞口沿蔸根挖下去,直到将蔸根周围的土全部挖尽、淘空,将根系锄断,乘下孤零零的一个蔸根。这时候,挖者往往会停下来,以手荷锄,一边抹汗,一边打量,像瞧一件艺术品,成就感就会油然而生。休息够了,挖者瞅准蔸根,几锄下去,蔸根应声而倒;或者学鲁智深倒拔垂杨柳,双手抱住蔸根,使足吃奶的劲,“嘿”的一声将它连根拔出,置于篓内,喜滋滋背回家,放在地坪上或背雨的阶基晒干阴干。大年三十晚上的“蔸根火”,选择的蔸根往往最干、最大、最好烧,烧起来畅快淋漓,火旺旺的,屋内暖暖和和的,火上热热闹闹煮着猪脚萝卜类大菜,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柴火味、家庭味浓浓,引得游子归心似箭,或者远在数百上千公里之外,也能隐隐感觉到这种氛围。这种火旺旺的味道,其实也是父亲的味道、母亲的味道,亲人的味道,沾上了这种味道,无论你身处何方,都会和你一辈子形影相随。
  如果天气不好,或者晒的时间短,蔸根就难以干透。这种蔸根烧起来费劲,烟浓,往往呛得人睁不开眼,且伴有“毕毕剥剥”的火星,往往烧着烧着就灭了,不得不置于火堆边烤干,或用别的柴火再次引燃。
  小时候,我曾独自一人上山淘蔸根,只是运气不佳,总是难以淘到理想的。所淘的蔸根不是小,就是湿,烧起来不过瘾。记忆中,邻居李大伯家每年都有旺旺的蔸根火,只是他家的日子一直没有旺起来。有一年临近过年,李大伯上山找蔸根做“蔸根火”,蔸根找到了,不想乐极生悲,失手摔下山沟,一条腿摔断了。现在,农村普遍用上了液化气或电磁炉,顶不济的也用上了煤球,烧柴火的人家越来越少了。青壮年劳力多在外打工,一天能挣到一张两张大票子,又有谁会想到到山上挖蔸根做“蔸根火”?今年春节回家,只见李大伯家建起了漂亮的楼房,其在外打工的儿子开回来了一辆崭新的小车,李大伯家用上了液化气,不再烧“蔸根火”了,但他家的日子,却实实在在旺了。

 

 

(作者:贺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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