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的本色(组诗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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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的本色(组诗十首)
.吉狄吉万.(彝族)

 
一边车水马龙,一边却
荆棘丛生
一边声色犬马,一边却
翻山越岭
但是,如果你的眼还没有近视
不会不望见大凉山,还没有一根
被风折断的头发
 
收回你的施舍
收回你的绝望
当你只得依赖火炉取暖
索玛①的真容已露出了冰山一角
一样的情怀,不一样的风景
骨头敲过365个琴键,留下的
是比酒还烈的一支支歌谣
 
侧耳倾听
我终于不再惊讶,春天
为什么栖居于厚厚的风雪之下
穿过崖壁的路,即便
再迟缓
但我的脚尖已触到了
天堂的门槛
 
    索玛:是杜鹃花的彝语名,又名映山红,一种耐寒的花朵。
 
 
口弦之恋

用亘古的新月,启开
虚荣的枷锁
我只要你墙角的废铁
只三片
 
请凑近耳朵,听听
你守望的秋水
就在我的指尖
涓涓流淌
 
 
②口弦:彝族民间乐器,通常是三片金属制作而成。
 
 
关于狩猎

枪声
划破夜空
但——
却没有唤醒黎明的星辰
一颗子弹怎能抵偿
一颗心的枯黄
 
窟窿,的确不偏不倚
画在了老虎的脑门
但不长眼的百兽能看见吗
对于一位枪手
裸露的目标不足挂齿
最棘手的要数寄生于你笑窝的
那些蛀虫
 
其实,也不必恐慌
如果你是猎人
根本不用动手
因为你的存在就是一种征服
 
真正的猎人生息的地方
没有猎物
 
 
解读一座山

只因为倔强地迷信天堂
就在额头之上
从峡谷,山
把头颅朝太阳的方向
努力伸起
 
抬头仰望
我耳畔时常响起父辈的召唤——
向上吧,孩子
如果你的夜还有个梦
 
是的,登攀——
壮实了我的筋骨
了望——
滋润了我的眼睛
山的高度让我无比欣慰
 
保持站立的姿态,不是为了
攀比高低
而只想悄悄地告诉世界——
当岁月把一切削去了
棱角
唯独山依然
完整不缺
 
解读一座山
犹如解读漫长的一生
尽管跌跌绊绊
但伴着心跳的旋律,我们
收获了沉甸甸的
活着的理由
 
 
核桃的真

铁青
一副表情,蔑视
一切喧嚣
朝候鸟相背的方向,一站
就是千百年
 
被风雨搓出皱纹的
不过是从指缝间溜过的岁月
瞧,因为我的气管与地心相连
老农不假思索地首选我的脊背
当作靠山
 
我的刚直不容我的折身
我的淡泊拒绝嫁接华丽
即便扑哧一笑
也只露出粗糙的一端
 
谁说清高薄如一张纸
置身红尘
正是孤傲让我密封了一腔温柔
与洁白
只待你的尖锐
把它打开
 
 
鼻涕妞妞

毋庸置疑,再过二十年
眼前的鼻涕妞妞就是父亲的
一杯酒
 
我常这样想,也倍感欣慰
她总是以拔尖的成绩,当礼物
背回家
 
她家哟人丁兴旺,可历来
没人走出山门
就这样,鼻涕妞妞是妈妈唯一的
但也是所有的期望
 
鼻涕妞妞还很小,但她却像个
大人
最爱用绿色的蜡笔涂抹,一个
渐渐荒芜的原野
 
哦,还有
还有一双清澈如水的眼
 
 
豁达——天堂之门

可以搭载火箭
甚至一枝羽毛,圆一个
梦想
走遍大江南北
灵魂却找不到一席皈依之地
 
用千丝万缕的意念
调制的笑容的确是一杯酒
可还没来得及品味
我们的身心已经分离
天各一方
 
现实
就是如此滑稽
多少流星抛下一瞬的光芒
归于沉寂
但是啊朋友,请别忘记
有一个角落还坚守青草绿水
 
父亲
您的朗朗一笑
如春风,早掀开了
尘埃里的天堂
 
 
斗牛断想

顺应一帮看客的快感
拿出吃奶的力气,努力
把弟兄想象成仇人
 
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后
胜者,不再为王
败者,也不沦为寇
血洗的疆场,却怒放
惊天动地的欢呼
 
一阵风掠过,卷走了
如烟如雾的硝烟
但在我们的脚印里
隆起的家园
又有什么才能安眠四周
扩张的瞳孔
 
 
故乡的青杠树

从它的面容
读不出四季的冷暖
亲近它,谁都可以撷取一份
大海般的墨绿
 
风雨最大的能耐也不过抹光
它的皮毛
指着不屈的脊背
母亲曾兴奋地竖起大拇指——
这才叫树哇
 
当我竭力用树的线条拼装自己时
却发现顶天立地的它,从来
只站在路边
伸开手臂为一条老黄牛
乘凉
 
哦,还有许多叫不出名的鸟
在它的肩上
搭窝
 
仰望故乡的青杠树
我听见浑身被岁月扭曲的骨块
嘎嘎作响
 
 
火把情

岁月
把乡思浓缩为一滴红红的血
轻轻回归心脏
 
点燃一份喜气

仿佛亮了
在故乡大凉山
我几乎耗尽终生在寻找——
为什么区区一个火塘却孕育出
千万枝火把
 
因为母爱
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
 

(作者:吉狄吉万(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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