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婚姻时代(刘伟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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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杰突然感到好心酸,自己在这个城市生长了几十年,居然还被当作了好心的外地人,真是让人找不到感觉了。等到了家里,他好好洗个热水澡,然后带着狗出去遛了一通。回来就开始有点喷嚏连天,而且身上有点隐隐作痛了。他于是打电话叫哥哥王大杰过来看一下。
  王大杰已经下岗了,不过颇好点歧黄之术。也不能说是已经无师自通了,但在这求医比求神还难的环境中,他倒是可以为亲朋戚友左邻右舍做点力所能及的志愿服务,只要不是大得要吓死人的的病痛,经他折腾几刷子,据反映还是蛮有效果的。他经常宣扬一些什么阴阳燮理和治未病的主张,居然在他的影响下,周围使用抗生素的人确实大大减少了,估计要让这个行业的医药代表和那些主开医生知道后,不砍死他十次八次才怪。
  王小杰的身体上果然出现了几处青红紫绿的地方,作为亲兄弟,王大杰着实感到心疼。他一边给小杰涂抹自己调配的药酒,一边以兄长的身份训斥着:
  “你怎么几十岁了,还横竖只长着一根筋啊?你以为现在还是侠客行的时代啊?你还有本事想去抓贼,你跑得过刘翔不?打得过李连杰不?中国自古以来最理想的生存状态就是财主不与官家斗,书生不与贼人争的。你小心硕士、博士学位没有拿到,倒是拿个烈士学位回来了。”
  怎么会想到有如此的无妄之灾,王小杰露出一脸的无奈,点燃一支烟。这两兄弟从小就喜欢抬杠,自以为读了点陈芝麻烂豆子的破书,坐谈论道难免发些谬论,时不时还会争得面红耳赤的,思想上很不对路。
  “嘿嘿,确实是廉颇老矣,只可尚饭不可斗勇了。”
  王小杰此刻也有点自怨自艾。
  “现在猫都不肯拿耗子了,你以为狗就一定要出头啊?以后要记得闲事少管,无事早归,还是好好的谈个爱人回家,舒舒坦坦地过日子才对。”
  “怪力乱神,礼崩乐坏。九斤老太真是潮人,早就知道一代不如一代。”
  王小杰还在发着感慨。
  “什么叫一代不如一代?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新物种啊?真是的,这满天下活得好的人多的是,就你还这个熊样!”
  王大杰嘴里还在不停地刻薄着弟弟,心里其实还是充满怜爱的。这时趴在王小杰身边的拉布拉多犬丹丹突然抬起头来朝着王大杰“汪汪”了两声,似乎是很不赞成他的观点。
  “你这个狗杂种也真以为自己是二郎神的哮天犬啊?你这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心人了。”
  看到弟弟一天到晚还是坚持着革命理想主义,什么好事都想做,什么好事又做不象,空有满腹经纶,写得一手好文言文文章,精通诗词歌赋。可惜现在的报刊杂志电视充满了官样文章,有些官员甚至连七言四句的平仄都扯不清楚,却居然可以长期霸占着这些媒体的版面,发表那些口号不象口号,煽情不象煽情的歪瓜裂果狗屁诗词,连个附庸风雅还没有学会,偏偏可以成为了“著名诗人”。诗歌是至高无上的文学领袖,既然现在的诗人也可以滥竽充数的批发性造假,当然就什么东西都可以造假了,这叫毒你千遍也不厌倦。眼见得所剩无几的传统文化精华已经是气若游丝了,还硬是被这些人在活生生的折腾着,糟蹋着,是可忍?孰不可忍!其实这是非常危险的文化现象,现在是有钱有权的人靠文化自信做文化产业,没钱没势的人只能靠自己的文化自觉做文化功德,真是“文王既殁,文不在兹”了。
  王大杰突然感觉自己也要象狗一样叫唤起来才好,这是个什么乱七八糟的文化时代啊。王大杰自己也明明白白,这不是在桀犬吠尧么?

  二

  赵姗姗自从在那场冰雪中认识了王小杰后,也确实是对他有了点好感,有了点敬意。只是自己过于矜持,加上对婚姻爱情表示了彻底地失望,对男同胞这个社会群体已经产生了严重的信任危机,现在除了和自己的亲人还保持着正常交流外,几乎是在一种自我封闭的状态下生活。这位昔日在学校在单位如同女神一样的名媛,因为先生到美国去读什么鬼博士学位,说是为了要报效祖国,然后便一去不返,曾经的信誓旦旦,最终只是寄回了一纸离婚协议。人们曾经最艳羡的一对金童玉女结合突然就天各一方,什么婚姻,什么爱情,仿佛都是没有什么价值的废物,说没就可以没了的。赵姗姗为此确实也是抑郁了好几年,不愿意受到别人的冷嘲热讽。过去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现在大林子都被人类“伐木丁丁”了,鸟儿也快被赶尽杀绝了。所以这年头是时代大了,什么鸟人鸟事也就有了。赵姗姗最后终于还是什么都想通了,其实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不就是成了仳离之妇吗?如今离婚司空见惯的事情,有什么可怕的。
  现代女性一般都有了独立的经济地位,不再会成为什么臭男人的依附品,现在是男女平等了,不也有女人休男人的吗?女人干吗不可以好好的为自己活着啊?当然,一切的苦难总是要结束的。赵姗姗就一件事情想不明白,这个世界上连自己千挑万选择的爱人都靠不住,那还有什么人值得信任的呢?因为她在单位上还是业务骨干,不但领导比较器重,与同事之间也是能够相互尊重理解的。但她在工作之外,也就是僧不僧尼不尼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其实她也的确有几分姿色,高挑匀称的身材,白晰的皮肤,一双灵动得好象可以说话的眼睛,满头的秀发,浑身都透射着一股优雅的气质。婚前她就是万人迷,离婚后就更是迷死人了,单位有什么外事活动,总会拿她当名片用,不过她只算是陈列品,只能吸引人们一些惊艳的目光。就是有人想占点什么便宜,都会被她遮掩得严严实实,根本无从下手。不过自己身边没有个男人,总是会令一些臭男人产生想法,也难怪他们垂涎欲滴,老人不是常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嘛!
  当然活着就得活动活动。
  现代都市女人因为政策限制,即使是想生一支足球队多的孩子也只能生一胎了,生儿育女的乐趣被剥夺得伤痕累累了。赵姗姗亦是如此。她将孩子放在父母家里进行隔代教育,一个人住着三室两厅的房子,经济上也非常宽裕,除了有点寂寞,可以说是什么都不缺了。她当然也给自己安排了每天的活动,吃过晚饭看完新闻联播后,就去健身房,或者到附近的超市去逛个把钟头。都市女人都喜欢消费,赵姗姗自然也不例外。好歹自己也是银行界的高级白领,多少爱玩点品味。虽然自己用不了,但赵珊珊每次都会买点打折的牙膏啊洗发水啊,一般不会超过20元钱,然后到收银处从包里掏出一叠银行卡很随意的抽出一张,现在的“数字女人”认为刷卡的感觉真好,东西买多买少无所谓,要的就是这个范儿。逛完超市回家后,她有时就会上上网,偶尔也和同学闲聊几句,听到别人幸福美满的家庭故事,便觉得自己活得实在是太不滋润了。有时听到别人纠结不宁的家庭故事,又会觉的自己绝世而独立也不是过不下去。但夜深人静孤枕难眠的时候,她内心还是渴望着一种温馨的肌肤之亲,甚至体内也会产生惊悸的本能冲动。正是有了这样的情绪,有天晚上她斜倚在温暖的床上,轻轻抿着半盏红酒,突然想起自己和王小杰相遇的经历,不禁哑然失笑了。

(作者:刘伟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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