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瓜子(袁雅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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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不能忘记的是阿真的腿。
  都好些年了,她的腿好像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珍藏着和阿真以及一群女渔民的合影,相片中,十条裸着的腿在绵绵的海滩上舒展着,发亮的古铜色,纤细而有力量,真的很美。海滩刚被海水冲洗过,我们就像坐在一面大镜子上一样,镜子映照我们的倒影,光着脚的我们幸福地坐在海滩上,心事如细沙一般柔软。
  我也常常惦记着阿真的事,如同惦念她的腿一样。我时常在这张相片里去寻找什么,寻找什么呢,我不知道。就像当年的阿真不知道自已要等待什么一样,有一种冲动却是遥不可及。
  在这条闽台特色食品一条街上,我见到阿真,已是十二年后了。一排小木屋,全是小卖部,阿真站在一间小木屋里,细致地做着她的买卖。因为采访,我得知这条街做买卖的全是台属,阿真自然在其中,她老公是台湾人,但不幸的是她老公年轻的时候在渔船上被海巡队巡逻艇撞死了。
  我一眼认出了阿真,只是她看着我还一脸茫然。
  这个好喝吗。
  当然好喝,不信?你尝尝!她像招呼所有的顾客一样给我递来个小纸杯,里面装着白色的饮料,不同的是饮料中跳动着一些黑色的果粒。她接着介绍,这就是台湾有名的兰香子。
  我将兰香子喝了下去,觉得口感很好。这时候,我拿起手机,把那张翻拍过的相片找出来,递给阿真看,瞧瞧这是谁。
  阿真再次茫然地看着我,接过手机看了看相片,再看看摘下太阳镜的我,一脸惊喜,啊,是你,好多年不见了。
  是啊是啊,你好吗阿真。我欣喜地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阿真连忙从小木屋里出来,她的腿不再裸露在外,而是穿上一条紧身的黑色小腿裤,流行的那种,上面是一件宽大的改版的韩服,盖过了膝盖。
  谢谢你还记得我。阿真拉住我的手,有些激动。我记忆中的那个年轻的渔家姑娘不见了,阿真已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
  我是记得的,阿真的腿真是好看,纤细匀称,怎么会那么纤细匀称呢,黑而发亮,就像一条光滑的泥湫,看见它,好想捉住。阿真从来都是把裤子卷得老高,从来都是把腿狠狠地露在外面的。
  对于一个常年生活在海边的女人当然是这样子的了,她的腿要让海浪按摩的。拉网的时候,阿真光着脚在海滩上走来走去,她的一双腿在太阳的照射下像个圆规似的在地上划来划去。
  阿真是我在一次出差的机会认识的,那天中午,开会的人都在午休,只有我偷偷地跑到了远远的海边。
  我脱了鞋子,挽着裤腿,坐在海滩上,看一个一个的浪尖掀过来,又摔过去,我看见很多人在拉网,阿真是他们其中的一个,大概是这群渔民中最年轻的,加上她的外形与别人不同,她的肚子微微向外凸,我猜测她应该是个孕妇。阿真的动作极为轻松,双手拉着绳子,一步一步往后走,散步一般悠闲,一脸平平常常的表情,眼睛里不知装的什么,如潭一般不知深浅。我看见狂热的海浪一个个扑过来,在阿真的身后,张牙舞爪。
  吓死人了。我想靠近却被海浪吓住。阿真扭头看了我一眼,分明是听见了我的叫喊声。
  他们终于停了下来,一群人围成一堆,我知道一定捞到大鱼了,禁不住挤进他们中间,可让我失望的是,他们那么多人拉了半天网,只是捞到这么几条小鱼上来,这能卖多少钱呢。
  在今天拉网的渔民中,有一半是女的,她们几个正好坐在海滩上歇息,我兴奋地把相机对准她们,这时有人在叫,阿真,过来,照相哩。阿真正在箩筐里捞鱼,她抬起了头,没有理会她们。我走近她,对她说,一起照个相吧,我也想跟你们合张影。
  阿真这才站起身,慢慢地走过去,坐在她们身边,女渔民们全戴着尖尖的斗笠,裤腿卷得老高,露着光滑的腿。我觉得这幅画太美了,湿润的海滩就是一面镜子,她们坐在这面镜子上,眯起眼睛笑。这时的晚霞映照在她的脸上,阿真显得格外漂亮,只是她不肯笑,而所有的人在我拍照时都露出了笑容。当我最后与她们合影时,阿真也是一副漠然的神情。其实这种神情让人害怕,近乎麻木,甚至无助与孤独,我说不清,只是感觉她有一份沉重的心事,如同影子一般跟随着她。
  小心啊。阿真在站起身的时候差点摔倒,我一把拉住了她。阿真摇摇头,我问了她一句,快要当妈妈了吧。阿真只是点头,扭过头去,双眼直望着大海,不出声,站成一个雕塑,只有海风将她的头发吹得七零八落。
  我好奇的小声问了阿真的同伴,那个年长一点皮肤最黑的大姐用地道的闽南话说,阿真的男人不在了,可怜的孩子还没出生就没了爹。是我打破砂锅问到底,才得知了阿真的一切。
  阿真的男人阿数是台湾人,他们相识就在这个海滩。
  那时候,阿数跟随父母来到大陆,在这个小渔村的海滩遇见了阿真。那天,阿真要随阿爸的船出海打鱼,阿数是来游海的,他亲眼看见了一条渔船消失在海里。阿真熟练地跳上船,她站着,当海浪把船扔到浪尖口,她仍然若无其事地站着,阿数呆住了,船几乎要翻过来了,倒立着,阿真和她的阿爸、两个兄长却稳立船头,毫无惊慌,那架式要多少年才能练就啊,那般的泰然自若。眨眼间,小船神奇地消失了,阿数直到看不见他们了,才收回目光。
  阿数一整天都泡在海边,一会儿埋在沙子里,一会儿躺在沙滩上晒太阳,一会儿跳进海水里泡海,一会儿坐在海边听海。当然,阿数心里还有一个念头,他想看着那条渔船回来,什么时候能返回呢。或者说他其实也担心那条小船会不会被海浪吞掉。
  在下午的太阳潜进海里的时候,阿数等来了他盼望的渔船。渔船在海中闪现,时被海浪淹没,时又冒出海面。时隐时显中,阿数站起身,光着膀子,对着渔船挥动着手中的上衣,渔船慢慢地靠近了。阿真从船上跳了下来,阿数笑着说:“呵,你们出海大半天了。”
  阿真扭头望了阿数一眼,目光里含着奇怪。她的眼睛在说话,你怎么知道的?
  我都在这儿呆了快一天了,你们出海的时候,我就来了。阿数把衣服穿上,像对老朋友说话。接着他问,今天有收获吗?
  当然有了,你呢,呆在这里一天,收获了什么?阿真看着眼前这位高大的小伙,不由得亲切地笑了起来。
  和海在一起,这就是收获。喂,你出海怕不怕,我早上看见你们的船差点被海浪吃掉。阿数担心地问。
  笑话,怕?在海里长大的人,天天跟海打架呢,信不信,我能打得过海浪。阿真的话把阿数逗乐了。阿真又说,你笑什么,你是做什么的。

(作者:袁雅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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