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瓜子(袁雅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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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得好天真,想得好简单,你根本还没长大,你最好别指望在这里待下去。阿数的父亲不想跟儿子争论下去,只告诉他这两天就走。阿数知道的,来一次不容易,阿真过去更难。就这样离开么?他的心里一时充满了不舍。
  阿数走的前一天晚上,海面上仍然是镀了一层银光,阿真和阿数坐在海边的小餐桌边,对饮啤酒,桌上摆着一盘海瓜子,一盘秋刀鱼和一碗花蛤汤,阿数酒喝了不少,阿真怕他醉,不敢让他多喝,阿数说,难得啊,在临走前,很想为你醉一次。
  答应我,你还会来,就让你喝。阿真脸上满是天真与期待。
  肯定,肯定来。只要你等着我。我们是,是一家,不,不可分开的。阿数有些醉了,慢慢从椅子上滑下去,坐在了沙滩上,天慢慢黑下来。俩个身影开始在宽阔的海滩上交错,柔软的细沙在他们的脚下变得生硬,阿数和阿真挨坐一起,看着海看着月色,很久没说话。
  阿数的双脚伸进了细沙里,他扶住阿真的肩,对阿真说,来,把我埋掉吧。他慢慢躺了下去,阿真静静地坐着不动,她不知道静止不动的话能不能把阿数留住。
  来,开始。阿数在叫,阿真不情愿的一把一把将沙子堆在他身上,当阿数全身是沙只剩下脑袋露在外面时,阿真情不自禁地躺在了他的身边,她轻声道,我也把我自已埋掉。而最后埋掉阿真的不是细沙,而是阿数的身子。激情在此时变成了一种重叠,情感让细沙掩藏,在这深深的夜里,他们在海涛的伴奏中,完成了最初的努力,当然是在海退潮的那一刻。那一晚,他们成了沙雕,摧不垮的沙雕。
  阿数走后,阿真的心跟着走了,常常是一个人坐在海滩上发呆,她常常把自已埋在沙堆里。阿真你要等着我,一定要等啊。阿数的话像海涛声一样翻来覆去在耳边响起。
  半年后一天晚上,阿数出现了,他突然又来到了小渔村。他费尽了周折。他对阿真说,这次算是我和你正式结为夫妻。阿真流着泪点头,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
  沙滩是床,大海作证,不需要海誓,他们默默地拉开心灵的网,就这样心甘情愿做了网中的鱼。而幸福总是来得突然而又短暂。眨眼,阿数又要离开,海要阻隔他们,阿真弄不明白,为什么阿数总是得离开,他们总是要有一海之隔?
  阿数走后,阿真的泪水比海水还咸,思念成了一条蛇,纠缠她,折磨她。其实就在海的那边,怎么就望不见阿数的身影?站在海边的阿真变得麻木了。海是望不到边的,但她知道海总有岸,阿数一定在对面的岸上。离得好近啊,阿真有时候好想游过去,慢慢地游过去。
  阿真不能出海了,她开始恶心,她想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她相信阿数不久一定会再来。
  写信告诉他,阿真不知写了多少封信,但是阿数一封也没回。后来,有了电话,阿真打电话问,也没找到她的阿数。只是有一天,一个从台湾来的客人转了口信给阿真说,阿数早在船上出港时被巡逻队的船撞死了。
  怎么会?怎么死的?阿真眼睛直直地看着人家。
  是的,阿数父母要我把情况转告你,希望你忘了阿数,开始新生活。客人平静地说。阿真平静不了。她简直要发疯了。她吼道,我有了他的孩子啊。
  客人安慰的话是没有用的,阿真眼前是一片黑,大海已变成黑色的了。阿真不肯相信,但她也找不到不相信的理由。于是海水都变成了她的泪水。眨眼间,海的那边比天还远,看不见,也摸不着。
  什么时候生孩子啊?我问。
  阿真木然地看着我,不回答。
  还是那皮肤最黑的大姐抢着说,还有三个多月吧。
  其实,阿真可以不要这个孩子的,她还可以嫁人。我想说出这个想法,但是觉得实在多余,我只是一个过路人。不过那天,我因为在海边拍照,被海水弄湿了全身,阿真看见了,说要带我去她家换衣,想着回宾馆换衣太远,便跟着她走了,一群女渔民跟在后面,我边走和她们谈笑。阿真仍然不说话。
  阿真从家里拿出了她的一身衣服,她拿在手里,看了很久,像是舍不得给我穿。我说,不用了,身上的一会儿就干了。
  会感冒的,穿上吧,这身衣服平时我没太穿。阿真终于说了一句话。我说好。我躲在她家后院的树下换衣服时听见了阿真在说,这套衣是阿数在台湾给我买的。
  难怪,好看,质地好。我穿上后对她说。
  嗯。阿真使劲点头,眼眶有些湿润。
  我不知道如何安慰她,我把湿衣洗干净挂起来,等着它干。阿真这时坐在我旁边,不由得主动和我说起了他和阿数的故事。
  当我的衣服干了的时候,阿真突然问我,你说,我天天想他,怎么就没梦见他,一回都没有。他在天堂好不好,从来也不报梦给我。
  可能,可能他不想让你牵挂吧。他在那边一切都好。我只能这样回答。
  阿真眼睛亮了下,他在哪边?海那边是吗。
  我指了指海的对面,说,对,那边,看得见。阿真凄然地笑,对面,阿数以前常常这么对我说,没想到这么近却见不到面。没想到他会这么不幸……
  晚上,阿真还留我吃了晚饭,她亲手炒了一盘海瓜子让我尝。我觉得她手艺真好,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海瓜子。
  天黑的时候,我回到了宾馆。在想着可怜的阿真生下孩子以后该怎么办,一个人实在不容易。
  离开小渔村后,我与阿真有过几次联系,断断续续有过她一些消息。只是这回才见到面,没想到她同我生活在一个城市了。
  正跟阿真在闽台食品街说话间,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子跑了过来,他对阿真说,妈,我去打球了,晚上不等我吃饭。
  你的儿子?都这么大了。我欣喜道。
  是的,为了他,我没有想过再成家。阿真说。
  可是你应该为自已着想。我试图劝她。但阿真眼神坚定,摇了摇头,不回答我的话。我想,她实在没必要为死去的老公守寡这么久,她早应该有自已的幸福了。但阿真接着说了一句,不管怎样,我是没办法忘了他的。这个痴情的女人难道就这样一辈子生活下去?值么。难得,阿真太不同寻常了。
  晚上我想请阿真吃饭,她爽快的答应了,当然我也点了一盘海瓜子,这是她和她的阿数喜欢吃的。其实海瓜子没什么肉可吃,壳往往一大堆,只是吃点壳上的汤味,也很爽口。
  为了不想让她再谈及伤心的往事,我打开了包厢里的电视,电视正播放一个节目,叫《寻亲路上》,一个台商寻找他在大陆的岳父母大人。电视的人在说些什么,我没太听,只突然发现阿真的眼睛瞟了一下电视便僵直了,不知道动弹,我吓了一跳,问怎么了?阿真叫了一声:“啊,阿数?!!”

(作者:袁雅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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