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爹这个人(朱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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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就一个劲地点头。
  儿子让他在医院里静养了一个月,这才把他接回了家。
  一进家,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张矮木条凳,完好无损地挨墙放在厅屋右侧。他就觉得快乐突然浸入他的全身,一下子达到了每个毛孔,脸庞上就漾开了笑纹儿,垂在他下巴的肉高兴得一抖一抖的了。
  于是,他就扛了那张矮木条凳蹬蹬蹬地走了出去。
  儿子在他身后喊:“爹,不用这么急嘛,也不在家歇歇?”
  “这些日子还能没歇够么?”他说。
  “那您得早点回来!”儿子又说。
  “知道了!”他大声嚷道,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太阳高悬于头顶,粗大的光线从头顶倾泻而下,明媚得像一盆被打翻的橘汁,来来往往的行人像在橘汁里游来游去的鱼群。他瞧着眼前的热闹与繁华,心中遂涌出一股快乐与亢奋,而这种快乐与亢奋使他的血液在浑身像烈酒一样火辣辣地流动。
  四娘这些日子在家里总是没来由地心神不定,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心头蠕动,她坐不稳,立不安,眼睛不时老瞅着外面。忽然,她双眼发亮,脸兴奋得发红发烫,他听到了从巷子口传过来“磨剪子嘞——呛菜刀——”的吆喝声,便赶忙扔下手里的活计颠儿颠儿地跑了出来。
  小区里的人听到三爹的吆喝声,也都纷纷跑了出来,大院里也就变得热闹起来。三爹发病住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就都很感动。
  四娘老远就冲着三爹喊:“姜师傅,身子不碍事了么?”
  “不碍事,不碍事,瞧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三爹好响地打着哈哈。
  “都这个年纪了,也不知道注意下身子。”四娘眼里,忽地涌出了泪水,抖动着双唇喃喃地说。
  有人接住话说:“三爹,你儿子说的没错,在家看看电视、抱抱孙子多好嘛!干吗要出来,磨一把刀才一两块,能赚多少钱?”
  “你真不懂?”四娘目真目反问,“人家出来哪是图个赚钱?”
  “那图什么?”那人惊讶了。
  四娘说:“人家就爱个红火热闹,就爱与我们街坊邻里多说说话儿。”
  “对啊,对啊,呵呵!”三爹笑得人仰仰的。
  说话间,有几个大娘大婶送来了要磨的剪子、菜刀,三爹便叉开两腿跨坐在矮木凳上,佝下腰认真地磨起刀来。他一边磨,一边没忘了和人家说说话儿。
  四娘又给他泡上一大缸子热气腾腾的茴香茶,眉眼一团笑地对他说:“姜师傅,你喝口热茶,能提精神的。”
  “好,好,谢了!”他抓过茶缸,往口里咕嘟咕嘟灌下一大口。
  “听说你住院了,好吓人的。”四娘又说。
  “是吗?呵呵!我与阎王爷说了,这么个红火的日子,我还想和大家在一块多活几年,阎王爷就不收留我了。”
  “就你会说笑。”四娘一撇嘴说。
  “不是说笑,瞧,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哩!要不,我给大家吼一嗓子。”说罢,他便站了起来,一仰脸,扯开嗓子吼一声:“磨剪子嘞——呛菜刀——”刀字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可是,这尾音还未落,也许是太兴奋了的缘故吧,他的腰竟而突然一软,一下跌坐在地上,就没再能起来。

  三爹的追悼会既隆重又热闹,上千人把个殡仪馆挤满了。哀乐,如沉重的铅液在大厅里缓缓地流动。空气中充溢着悲壮和肃穆。
  四娘作为来宾代表,在会上作了即席发言,她介绍了三爹生前许许多多的事,一件件一桩桩,如数家珍一般。末了,她说:“一个人的一生会有不少暇疵和遗憾,但要使人生变得完美,只有一个字,那就是‘爱’!”
  三爹的儿子愣怔了一下,他作为儿子,怎么这好些事他不知道呢?也许是愧疚,便“哇——”地一声号哭了起来,像一记大锤,砸的在场的每个人的心里都震跳了一下。

(作者:朱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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