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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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我很佩服有些人,他们也许并不出众,也许私底下不受人待见,但依旧昂首挺胸,我行我素,特立独行,像朵向日葵。
  夜宵摊上,我和一群兄弟有吃有喝,有说有笑。肖萧搂着脸红的玲子,又亲又抱。免费的烧烤和啤酒,大家吃得很尽兴。大家很尽兴,我不得不尽兴,否则叫破坏气氛。所以我干脆一瓶接一瓶,轮流敬酒。
  我豪言壮语,八瓶不倒。轮到肖萧和玲子,我笑得格外开心。
 
  2
 
  初中时代,玲子是副班长,我是班长。同为班长,我性格温和,玲子性子偏激。我常为玲子打抱不平,我知道,玲子是真心为这个班级付出。班上的每次外出活动,是她拼命争取来,好几回有人忘记打扫卫生,留在教室里的人,只有她默默拿起了扫把。
  至于大家为什么讨厌她,我从未理解。我不喜欢有人在背后议论她,但我对一些议论,从来都保持了沉默。
  流言就像垃圾,我做不到左耳进右耳出。流言流入耳朵里,出不去,脑袋便成了垃圾桶。有一天,我的脑袋装不下垃圾了,于是我找玲子。
  玲子正在写作业。我坐在她旁边的位置,含蓄地说,玲子,你别老管同学们的那些破烂事了。他们闹事,不听课,害的终究是他们自己,考不起高中,再让他们哭脸去。我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试图用自身魅力感染她。
  玲子看了我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根棒棒糖递给我。我大为不解,心跳莫名加速。送糖给我,莫不是…
  “幼稚的家伙,一边吃糖去。”
  哀莫大于心死。她伤了我幼……成熟的心灵。
 
  3
 
  有天晚餐后,我独自一人哼着歌,回到教室。
  教室里乱成一团。书本胡乱飞舞,喊声,骂声,像坠落的飞机,掉入地面,轰然爆炸。我看到肖萧和程峰厮打在一起。
  我眉头大皱。借用班主任的话,肖萧和程峰,乃是我班两大污点。两人逃课打架,翻墙上网,无恶不作。这两人平时关系不错,咋地打架了?
  我没时间思考,身为班长,我必须马上挺身而出。
  咦?我是班长,副班长呢?平时发生这种情况,副班长总是不由分说,直接撸起袖管,上前教训两人了。我环视了一圈,闹哄哄的人群中,玲子坐在自己座位,埋着头,双肩耸动。
  刹那间,我的胸口一股无名怒火烧了起来。
  他妈的!
  “都他妈给老子让开!”我脱了外套,冲进人群。
  周围的人吓了一大跳,纷纷让道。他们肯定在想,什么时候班长变得这么猛了。
  我是真的难受。他们打架我可以原谅,打我也可以原谅,但伤害了玲子,绝对不能饶恕!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玲子是真心为了这个班好。
  肖萧和程峰的打斗,进入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程度,众人都清楚,到了这种程度,傻子才上去拉架。
  我就是那个傻子。刚上去我就受了一肘击,鼻子流血了。
 
  4
 
  月色下,亭子里。玲子拿着棉签,给我的脸涂碘酒。
  近距离看着玲子的脸,我呼吸有点儿紊乱。
  “以后别再管这些破烂事了。”她看着我,眨巴着好看的大眼睛。
  这话不是该我对你说吗?我心想。但我一时紧张,只是尴尬地挠了挠头,回应她。
  “好啦,涂完了,回寝室睡觉吧!”她把碘酒瓶盖拧紧,拿起棉签,站起身。
  柳影浮掠,碎石路上,我跟在她的后头。看着她的背影,我竟生出一种异样的情绪。我跟上前,和她搭话。
  “玲子,真心的付出总是得不到回报,这样不累吗?”
  她微微抬起头,沉默了一会儿,说:“累。”
  “但这是我想做的。”
  “可是……”
  她似乎知道我想问什么,回答:“越是在乎别人的想法,就越是会忽略自己的感受。越是忽略自己的感受,就越是像木偶一样拼命活给别人看。最后,一步一步将真实的自我囚禁在了深深的黑暗里。丢失自我,是我们找不到快乐和幸福的根源,也是一切心理问题的根源。”
  玲子的话,简直让我瞠目结舌。
  “在意对自己而言,重要的人的想法,就足够了。”
  那……我是那个对你而言,重要的人吗?
  这句话,在我喉咙里酝酿良久,一不小心咽进了肚子。
 
  5
 
  后来,班上又传开一套流言:三好学生副班长赵玲带头违反校规,恋爱了。
  “喂,你听说了吗?班长恋爱了!”走廊上,小三说。
  “啥?班长恋爱了!”小伍一脸震惊,看到我从旁边经过,马上拉住我的手臂,一脸奸笑:“维哥,是谁啊?“
  我满头雾水,问:“什么谁啊?”
  “小三说你恋爱了。”
  “恋你个头。”我一巴掌朝他脑袋拍了过去。
  我离开,走进教室的时候,听到小三的声音。
  “你个蠢蛋!我说的是副班长!”
  “你在侮辱我的智商?”
  “不信你去打听打听……”
 
  6
 
  玲子是真的恋爱了。
  她约我出来吃夜宵,我以为是单独约会。结果我看到了一大群人。我从不相信流言蜚语,或者说,我从不愿意去相信,有关于她的流言蜚语。
  她说过,何必在乎别人的想法,在意对自己而言,重要的人的想法,就足够了。
  所以,我是真的很在意你。
  大口大口啤酒入肚,我感觉我整个人像是渐渐被水淹没,快窒息了。
  一大桌人,我只认识肖萧,程峰。我轮流敬酒,和他们像是亲兄弟。
  我笑着,很难过。肖萧笑着,笑得很欠揍。
  他端起一杯酒,搂着玲子站了起来:“班长,我敬你。”
  我说:“杯子像什么话?换瓶子吹。”
  肖萧似乎没想到我如此霸气,于是开了一瓶啤酒,“来!维哥,我敬你!”
  一瓶酒入肚,我哇的吐了。
 
  7
 
  迷迷糊糊,有人扶着我回学校。
  “维哥,你知道肖萧怎么和玲子在一起的吗?”
  我听出是程峰的声音,但是我醉得没力气回答。
  他自说自话:“那个时候,肖萧抽烟打架,逃课上网,是老师的眼中钉,同学公认的拖油瓶。”
  “每个人都当我们是粪坑,避之不及。”
  “我们像是一群溺水的孩子,挣扎着,等待有人伸出手,拉我们出来。”
  “可是你不知道,老师口口声声说为了你好,实际上却恨不得你马上转班。”
  “但是玲子是真心对他好的。或者说,玲子是真心对这个班好的。”
  “所有人当中,只有玲子真心认可肖萧是这个班的人。”
  “所以那一次,当我在背后议论玲子是贱人的时候,他冲了过来,扇了我一耳光。我们从小玩到大,打架无数次,他第一次扇我耳光。我当时气昏了。”
  “过后,我很庆幸,当时我被他打醒了。他比我清醒得早。”
  “维哥,你知道吗,我很佩服玲子。她也许并不出众,也许私底下不受人待见,但依旧昂首挺胸,我行我素,特立独行,像朵向日葵。”
  “我也很佩服肖萧,他是个十足的混蛋,私底下也从不受人待见,可是那天他在教室里,很严肃地对我说了句人话。”
  “他说,所有人的看法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对我而言,重要的人的看法。所以,你这混蛋,给我闭上你的臭嘴。”
  我如梦初醒,一下明白了很多事情。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锤了程峰胸口一拳:“峰兄,多谢。”
  他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我肩膀。
  “不用谢,我知道你也喜欢玲子。”
 
  8
 
  爱了,就拼命去爱。
  我很喜欢玲子,可我从未说出来。只恨我畏手畏脚,怕老师,怕家长,怕同学的想法。玲子和肖萧说得对,在意重要的人就足够了。世人悲喜,与我无关。
  喜欢一个人,一定是要亲口说出来的。
  我望着满天繁星,心里想着,什么时候,让我遇见下一个你。
 

(作者:曹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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