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耳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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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林卓宇
  学校:浏阳市第一中学


  一

  林间的第一缕阳光射在了北山的那一片藻湖里。这一片深山的湖,没有一条看得见的鱼虾,那一些透明的浮游生物,借着这水里的大块大块绿得油亮的水藻儿,快活地栖息着。它们奔腾,它们舞蹈,它们日日歌唱,夜夜狂欢。而且它们还丝毫不觉得自己的那些快乐的声音,可能不经意之间,就被微风蹭起的一丝波纹给湮没。
  藻湖里的水是非常滋养的,这里的每一滴水,都是由每一场雨水借着无数的树叶尖一滴一滴,汇集而成的。每一次大雨过后,藻湖里的水便会涨上来许多,绿藻们伸长它们幽寂的歌调,湖边上的嫩翠的小草也会一同扛起整片的绿意。每每到这个时候,总会有那么几只食草动物闻到这萌芽的清香,然后踏着悠闲的蹄子,来到这里,享受起这绿色的美味。
  今天,是一个晴朗的日子。除了茸茸的光照让这里多增添了几分明朗之外,好像,什么动静也没有。
  终于,熟悉的蹄声渐渐响了起来。林中的大古树的树纹似乎变成了干枯但却敏锐的耳朵,让那蹄声越来越明晰,还有穿过树丛的各种声音,也越来越近了。湖水、绿藻、阳光、草地仿佛都更加静谧,每一丝空气也开始变得神圣。它们好像不约而同的在用这种无言的典礼,欢迎即将到来的这个神秘的客人。
  蹄声止住了,几片带着灵性的光晕从墨绿色的树叶间散发开。一只白色的犄角鹿从灌木丛里走了出来,它正视着眼前的藻湖,在一小块薄薄的绿苔上,挺拔的立着。粗壮耸立的鹿角下,那高贵的头颅在俯仰之间透出无比雅致的气息,整齐的白毛,滑腻而又光亮,像是羊脂玉一般漂亮。它的气场感染着四周的生灵,那种感觉,会让人觉得它定是一位鹿中的王者。
  犄角鹿那双深邃的眼睛,宛若是深不可测的湖水。那湖水,不是灰色,也不是绿色,而是最令人琢磨不透的水色。犄角鹿从从容容地向湖边走去,它行走的姿态坚实而又矫健,当它走到了阳光下的时候,它的眼睛就像是被阳光点亮的湖水一样,有一种荡漾的感觉,微微漾动之时,那水的颜色竟然显得有些忧郁了,仿佛要流出来了一样……
  犄角鹿仰起它那美丽高贵的头颅,仰望着上空——那被青色的枝条分割成一条一条的蓝天。这天空,蓝得那样的分明动人,犄角鹿那双忧郁深邃的眼睛好像有一种被感动的意味。接着,它又微微发出了一声叹息,依旧是以那么缓缓的,从容的姿态低下头去,吃起绿藻湖旁边的草儿。
  水蜈蚣、蓝天牛、青苹果色的金龟子还有硕大的独角仙,这些稀奇古怪的爬虫也纷纷开始出来活动。
  绿藻湖的湖边有一个被树根缠绕包围的小洞,从那里面,飞出了一大群深红色的六翅蜻蜓。它们是这里最古老的虫类,亦是这一小块地方的长老。六片荧光色的翅膀,遍体通红,在这美丽的外表之下其实藏着巨大的毒性。一只六翅蜻蜓尾巴上的毒刺可以轻而易举地致一头成年长毛象于死地。因而这美丽的地方从不曾有过狂傲野兽的肆虐。
  然而这些蜻蜓,却并非是完全的毒虫,尽管很多动物见到它们都逃之不及,唯恐落入红色的恐怖里。它们只是不喜欢破坏与喧嚣。温柔、美好并且明亮的事物恰恰可以令它们心旷神怡。
  犄角鹿察觉到了六翅蜻蜓群的气息,它安详地抬起头,一如初来时那样挺拔的立着。阳光从侧面照亮了它的白毛。蜻蜓们从水面上飞来,兴奋得像是初醒的精灵,一个个都用尾尖在水面上点泛起无数个圈圈的涟漪。它们好像都注意到了停在对岸湖边的那一头雪白的犄角鹿,于是,六翅蜻蜓们一齐向着犄角鹿的方向飞去。
  犄角鹿依旧伫立在原地,它的眼睛,好像被六翅蜻蜓的火红之色点燃。随着无数个被泛起的涟漪向它的身边漫延过来,六翅蜻蜓也渐渐簇拥过来。犄角鹿的目光变得柔和,那些蜻蜓们,像是在试探这一只动物,不停地并且是小心地用小小的嘴唇靠近着犄角鹿。渐渐的,这样一幅画面变得和谐起来。六翅蜻蜓们开始雀跃,它们绕着犄角鹿飞舞,荧光色的翅膀上,洒下来无数的金色的光粉,宛若是阳光研磨成的尘埃。犄角鹿微微仰起头,陶醉的看着六翅蜻蜓们的舞蹈……


  二

  南山的山脚下,溪儿的流水潺潺,溪水的上方,炊烟升腾。淡淡的油烟味笼罩着山脚下的这些土砖房子。夜幕即将到来,人们共享晚餐,他们将会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在一块被田地包围的小地方,一幢矮小的土砖房子,里面的灯光柔和地照射出来。祖母和孙女正在里面谈论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孙女双腿跪在祖母那张老红木床上,靠在祖母的身边。她凝视着,长久地观察着祖母的手臂,对已经衰老的皮肤上面的那些细小、零落的鲜红的小红痣发出点点的轻微的感叹:“真好看呐,奶奶”。
  “那是血管破裂呢。”祖母似乎察觉出了孙女的观察,平和而有点小小的不以为然地说着,然后继续忙着织着一件黑长衣上的一只天蓝色的飞鸟图案。她的神情,甚至显得有些哀怨。
  厨房里,水煮沸的声音传了出来。“啊呀,水开了哈。小瓷,快去吧。”老人唤道。
  那个名叫瓷的少女赶忙起身,跑到厨房里,将水壶提起。将事先准备好的放了晒干茴香的杯子拿了出来,非常小心的,把热腾腾的开水冲到杯子里。茴香的香气,很快被开水的味道传散开来。
  瓷把泡好的茴香茶端到祖母面前,老人把头抬了起来,用那双早已经失去了光泽的瞳仁,注视着水杯里冒出来的,像是微雪尘埃一般的水蒸气。她那仿佛干瘪了的鼻子,努力地用其嗅觉来感受香气的颜色,她试着吸了几口茴香茶的香气,便充分地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仿佛看到自己家后院的那大片大片开着绿色的茴香。
  瓷把茴香茶放到祖母的手里,她用手不停地抚摸着杯壁,极其珍惜着每一丝温暖。许久之后,她端起了茶杯,呼呼地吹了几口气,那如同微雪尘埃一般的水蒸气随之散去,老人张开薄薄的嘴唇,轻轻啜下一口茶水,双眼微闭,一瞬之间,好像沉醉在了一片湿热、蓬勃的风景里,等那杯子里的最后一滴茶水也被饮下的时候,她才逐渐归于了平静。
  “要再来一点蜂蜜和绿茶吗?还有山楂和栗子。”
  “不用了,瓷,在这坐着吧。”祖母边说着,边拿起刚放下不久的那一件衣服细心地织了起来。
  茴香茶的气息久久萦绕,二人好像没有什么话可说,气氛变得沉寂了起来。瓷的祖母从早到晚,始终拿着那件黑色的大衣不放,她不曾多说过一句话,好像全心全意地把精力投入到了那只蓝色飞鸟的图案上。
  瓷静静地坐在床头,渐渐有了睡意,然后慢慢地倒了下来,微微地闭上了眼睛,睡了。
  睡意缭绕,夜色的气息袭来,疲惫的气息越来越浓重了。
  第二天,瓷醒了过来,可是她却发现自己已经睡到了自己的床上。被子轻轻地盖在自己的身上,温暖而又舒适。
  吱呀的一声,房间的门开了,瓷的祖母走了进来,想必她昨晚一夜未眠。祖母的眼睛里,没有一根红血丝,完全是密布的阴暗。
  “嗯,织好了。”她淡淡地说。
  瓷正想要祖母把织好的飞鸟图拿出来看看。祖母却在那一刻主动递出了编织好的飞鸟图。她问道:“瓷,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织这一件飞鸟图吗?”
  瓷摇了摇头。“难道是跟村里人上山的事情有关吗?”瓷接着问了一句。
  祖母点点头:“是的,村里的人将此事酝酿了很久。他们大概最近要上山了吧,村里的每家妇人,几乎都会织出一件飞鸟图,她们大概是听信了飞鸟的图案可以令六翅蜻蜓感到恐惧的传说吧。”
  “六翅蜻蜓?啊,奶奶,难道是……”
  “没错。六翅蜻蜓,是剧毒之物。它们常以毒蝎和毒蛇为食,以增强自己的毒性,动物或是人类被它们的翅膀划伤,都会导致麻痹和死亡。但是,村里的人翻看了祖先留下来的药谱,六翅蜻蜓,正因为集聚了百毒之毒,所以,若将其作为药引入药,便可以攻克顽疾。”
  “就因为这样,大伙就企图去抓这种危险的昆虫吗?”
  “没错,山田他祖母的腿病越来越严重了,山田那孩子每天都得把晒干的艾叶还有菖蒲磨成细腻的粉末敷在他祖母的腿上掩盖腐臭的味道。不过……也不知道是谁跟山田讲了有关六翅蜻蜓的传说,那傻孩子跪在人家的门前,哀求着大伙帮他找六翅蜻蜓。”
  “山田?是他?”瓷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山田的模样,那是一个和瓷一般大的少年,出奇的孤僻。
  “瓷,六翅蜻蜓不是昆虫,他们是悲伤、痛苦还有忧郁聚集的产物。它们本身就是被诅咒的,”祖母把飞鸟图捧在手里,望着图说:“古老的传说中,曾经有过这样的记载:当罪恶使得六翅蜻蜓怒不可遏之时,整片山林都会陷入巨大的不安之中,红色的瞳仁被黑暗刺穿,空气之中洞穿着怒气。生灵们的脚下如同遍布荆棘,喧闹而又痛苦。但此时此刻,总有神圣的神将会降临,化解诅咒以及哀怨。”
  瓷凝视着祖母的眼睛,那其中仿佛有种亘古的阴暗,挥之不去。
  瓷走出家门,想到溪水边走走,正巧看见山田从灌木丛中跳出来,他站定之后,用手将粘在头发上的杂草和树叶拂开。瓷小心地注视着眼前这个高大的少年,凝伫不前。
  山田似乎觉察到了那带有一定窥探意味的目光,两双眼睛顿时朝瓷射出愤怒而锐利的光芒。瓷往后退了两小步,心脏开始不安地跳动。而山田也没有再过多地留意瓷,左手提着装满了艾叶和菖蒲的药包,扬长而去。
  瓷还是有意地观察着山田,不过那少年离开的速度太快,瓷的脑海里只有他那线条温和的侧脸,以及被风吹起来的黑色的发丝。
  明明是一个很好的人嘛。瓷心里想。她用手捂着胸口,有关那个少年的回忆,从心里涌出来。

(作者:林卓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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