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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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师范大学   夏振航
 
  许鹏是捡回来养的孩子!这消息在许鹏从小一起玩儿长大的三个伙伴们心里爆开了!
  魏辉突然就有了一种怪怪的感觉,“许鹏和我们三个人的想法本就不一样。你们看,李成沛和我体育厉害,贺晨你成绩好。许鹏他会什么,唯独会做的就是贪吃。”
  “他看见什么都会抓来吃,我妈一看到他来就先藏零食。”贺晨一脸怨气。
  “我们家也是!”魏辉伸出手来与贺晨击了一掌。
  李成沛更是满脸不屑:“许鹏没我们镇上人这种懂礼貌的基因。他就是个乡下跑来的饿鬼……”
  老师敲了敲讲台示意大家安静:“同学们,这次咱们年级自行组织野炊。不过要先讲几个事项。第一,大家要以小组为单位,每组最多不能超过九个人。第二,各组长安排好谁带什么东西,柴、米、锅子……”
  “贺晨!”魏辉走过来,“咱们这一组要许鹏么?”
  “你觉得呢?”贺晨低声问。两个人扭头看看在另一头同别人疯闹的许鹏,几乎是同时摇了摇头。
  四月的下午像是被人捶坏了的鼓,闷闷的,也就只有那些在上体育课的小学生特别有精神了。几个小男生抖了抖口袋里的弹珠,交换了个眼神,便找了块阴凉的墙角准备打弹珠。
  许鹏大拇指蜷曲,一弹,珠子朝着一个微妙的角度送了出去:“擦到你的弹珠了!”许鹏长舒了一口气。
  “擦屁啊!明明就是飞过去的。”魏辉指了指他自己的弹珠。
  “是刚好擦到的!”许鹏有些急了,一下把嗓门提高了好几分贝。“你问大家,你问大家!”
  站在一旁的几个男生默契地说:“我们可没看清楚……”
  “你们……欺负人!你们联合起来欺负人!”许鹏的声音里已经明显带着些哭腔了,他蹲下去,试图靠自己的力量抢走那一颗原属于魏辉的弹珠。
  魏辉朝地上吐了一口痰:“玩不赢就抢吗?还好我们春游没和你分在一组,我们就是不要和你在一组。”魏辉把小拇指竖起来,楞直地指向许鹏。
  许鹏突然觉得有些绝望,可是又不甘于被这绝望打败,就冲上来想咬住魏辉的小指,还好被李成沛一把拉住了。被李成沛拽住的许鹏已经满脸是汗,两眼死盯着魏辉……
  “靠!你果然就是农村人生的,果然是被抱过来的,没教养!”魏辉大叫。
  傍晚,蒋阿姨敲门进来,同贺晨的母亲嘀咕了几句。贺晨妈回转头便冲贺晨嚷起来:“不是叫你不要随便说的嘛,你怎么!!!”
  “是魏辉说的啦!”贺晨把手一撇,赶紧打断妈妈的话。
  “这事也就算了。不过这次春游分组,许鹏说你们就是不肯让他在同一组。”
  “你们四个自小玩大的,你应该早早地就把许鹏算在这一组嘛。”贺晨妈插嘴道。
  “十个人也挺好嘛,人多力量大,我明天去学校找班主任讲讲,将许鹏的名字加上去!”蒋阿姨赶紧拿出解决的办法。
  “阿姨,老师说了,最多九个人。”贺晨特意把这句话发得字正腔圆,生怕蒋阿姨没听清。
  “你们这屁孩子还懂什么原则问题。”贺晨母亲和蒋阿姨同时笑了出来。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呆在门外的许鹏本以为母亲能凯旋而归的,可是只听到了母亲节节败退,最后都败给了一个叫“原则”的东西。他站在外门哭成个泪人:“他们是骗人的!”
  孤独的人是最有力量的。现在许鹏只有一个人了,他是个光杆司令,胜利与失败对于他来说都不再有更多的意义,他什么都不怕了。从他嘴里冒出的那个字就像山谷里的洪钟一样,那么用劲那么集中,又像那爆炸的原子弹,那么具有毁灭性。许鹏一把甩开他妈妈伸过来的手臂,“他们就是不愿意和我在一组,他们自己都说了!”
  “贺晨!你们为什么不想让许鹏进你们组!”贺晨妈心软,这下再也看不下去了。
  所有目光都盯着贺晨,贺晨也意识到搪塞过不了这一关了:“有些人觉得,许鹏有点好吃懒做。”贺晨说得又快又模糊。
  “我哪有好吃懒做?”许鹏才刚刚躲过一刀,而这一秒中冒出的真相无疑又给了他一记重拳。
  “不,许鹏,不管你之前是怎么样的,你现在就给贺晨保证,说你这次绝对不好吃懒做,你快保证。”蒋阿姨先是看看许鹏,又用类似信任的眼光看了看贺晨,急切地说道。
  “我保证!我这次绝对不好吃懒做!”
  “可是……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啊。”贺晨不知道继续编造谎言是否还具有意义。
  “我恨你们!”许鹏自己突然站了起来,飞奔着跑了出去……
  第二天上课,老师再次强调春游注意事项。然后说手上拿到各分组的名单,总数还少了八个人,也就是说还有同学没分进组,就准备把他们编成一组。……八名壮士最终站了起来。有男生也有女生,多是在班里很少主动同人接触的同学。倒是一直低着头的许鹏在这支队伍里面都算上是种子选手了。“好,你们就算分在一组了,李锦秀当组长,希望你们团结一心,做得比其他组更好。”
  春游的时候,贺晨他们这组也没有什么得意的壮举。许鹏呢,似乎也并没难过多久。蒋阿姨给许鹏做了一大碗干椒炒牛肉,还让他带了一大碗猪腰花。许鹏打开饭盒的时候,除了贺晨一组成员,所有人都围了上去。许鹏大方地将自己带来的美食任由每个同学分享,那欢乐的声音大得就像怕贺晨他们听不到一样。那菜香,对于所有的同学来说,都是一种无上的诱惑,连班主任老师都忍不住去尝了两筷子……
  据说,春游之后,蒋阿姨还邀请许鹏的组员们到他家美美的吃了一顿大餐。是的,许鹏彻底地离开了贺晨的小团队,他彻底地融入到了班级的大群体当中,不再仰人鼻息。在他的新朋友圈子里,没有人在乎他还是不是抱养来的,没有人在乎他偶尔有点贪吃,没有人再赖他的弹珠。
  这年学期末,班主任在期终的家长会上大爆冷门——本学期进步最快的学员,居然是许鹏。

(作者:夏振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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